自从当了大明朝的丞相,享受了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受,他就越发体会到权利的美妙。
本来,这些公文奏章,都不该出大内皇宫。
然而,谁让当今陛下宠他呢?
他下令,要在家中办公,便有人冒着风险,改了条令,把奏章送到他的家中。
“一人之下,始终是一人之下,万一有一天,我不受宠了,或者年老体衰,陛下要我颐养天年了,我又该如何?”
越是体会权利,就越是放不开。
想到这里,胡惟庸自然而然的想了下去。
“朱元璋草莽出身,只是一个和尚乞丐,如今侥幸得了天命,是他撞了泼天大运!”
“反观我胡惟庸,无论文化,还是出身,都比朱元璋好上不知道多少!”
“他能做皇帝,我胡惟庸如何做不得?”
这样的念头已出现,就吓得胡惟庸一身冷汗。
当今陛下,那是多血腥多恐怖一人啊!
如今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真的有必要为了这万分之一的可能,而去冒险吗?
但,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挥之不去。
思来想去,胡惟庸推开桌案上的文书,长叹一口气。
却在此刻,光幕出现。
仅仅只是刚刚出现的光幕,就吓的胡惟庸瘫坐在太师椅,平日里那副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从容瞬间荡然无存。
“胡惟庸当朝多年,众大臣之间谁无书信往来?宋濂获罪,纯属株连。”
太子太师宋濂,因为我而获罪?
我干了什么?
联想到刚才的突如其来的造反念头,胡惟庸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完了……”
就在刚刚,他还做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美梦,还在想着如果朱元璋老了,自己该如何更进一步。
可现在,梦醒了。
变成了噩梦。
胡惟庸颤抖着手,想要去端茶杯,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根本拿不住,茶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啪!”
这一声脆响,让本就惊惧的胡惟庸身子一颤。
也让他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不对!”
胡惟庸一瞬间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大颗滚落,浸湿身上的紫色官袍。
“陛下知道了!”
“哪怕他不知道我有造反的心思,但在这光幕出现之后,无论我之前有没有造反的心思,现在为了自保,只剩下造反这一条路走了!”
他太了解朱元璋了。
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皇帝,宁可错杀三千,也绝不会放过一个!
朱元璋绝对不会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只会用最快的速度,最残忍的手段,将他连根拔起!
“呼……呼……”
胡惟庸大口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没用,只有行动才能活命!
“蓝玉,宋濂,陆仲亨,费聚,唐胜宗……这些人都是我天然的盟友,他们也有光幕,要是不想死,就只能跟我一起造反!”
“蓝玉手握兵权,陆仲亨,费聚都是侯爷,手里都有私兵!”
“原本的历史中,我失败了,可能是因为泄密,可能是因为准备不足。”
“但现在,光幕出现,未必不是好事!”
“一来,我有了这些以性命之忧绑在一起的同盟,二来,至少打乱了朱元璋的阵脚,始料不及,猝不及防之下,同样是没做准备,仓促动手,我未必会败!”
想到这里,胡惟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来人!”
他压低声音,对着门外喊道。
一个心腹管家推门而入,神色慌张:“相爷,外面……”
“别废话!”
胡惟庸打断了他。
“你立刻带上我的亲笔信,记住,不要走正门,不要走大路,把信送到蓝玉大将军手上!”
“告诉蓝玉,如今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朱元璋要杀人了,要想活命,不要犹豫,即刻动手,我会召集文臣,逼宫朱元璋给他拖延时间!”
管家吓得腿都软了:“相……相爷,这可是谋反啊……”
胡惟庸一把揪住管家的领子,面目狰狞,厉声咆哮:“朱元璋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本就杀了我一次,这一次他会放过我吗?”
“谋反是死,不谋反也是死!”
“横竖都是一刀,你想等死还是搏一搏?!”
“快去!”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胡惟庸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似乎被抽干精气神。
“朱元璋,是你逼我的。”
“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
……
同一时刻的梁国公府。
“哐当!”
一声巨响,一张上好的黄花梨木桌子被一脚踹得粉碎。
蓝玉,这位大明朝的一代名将,此刻正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满身伤疤,在大厅里暴跳如雷。
“混账!”
“胡惟庸啊胡惟庸!干你娘的!”
“你个狗日的读书人,到底干了什么烂屁股的事!居然株连到老子的身上!”
蓝玉气得脸红脖子粗,手里提着一把钢刀,恨不得现在就冲到丞相府去把胡惟庸给砍了。
作为一个陷阵冲锋的武将,他一贯看不起那些只会舞文弄墨,玩弄权术的文臣,在他眼里,胡惟庸就是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小人。
他虽然平日里嚣张跋扈,甚至敢带兵冲击喜峰口,敢强睡元妃,但他也知道,这些其实都是小事,反而落下些把柄在皇帝姐夫手里,皇帝姐夫会觉得他更好掌控,反而更加安全。
然而现在,光幕上发生的一切,瞬间让蓝玉彻底破防。
胡惟庸,这个小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他给坑了!
还坑到了要掉脑袋的地步!
“陛下肯定也看到光幕了,他肯定也知道我看到光幕了,我怎么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认为我怎么想的!”
这是个猜疑链。
蓝玉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我和胡惟庸都是开国勋贵,封侯拜相,手中还有免死铁券,一般的罪过,贪污受贿,强抢民女,陛下顶多骂几句,打几板子,绝不至于要了我们的命。”
“能够直接要了我们命的,怕是只有十恶不赦之大罪!”
“其他的十恶不赦大罪,陛下未必在意,能让陛下下决心杀人的……”
“首当其冲的,就是谋逆!”
想到这,蓝玉只觉得后背发凉。
那些文臣,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满口仁义道德,实际上,私底下花花肠子最多,胆子也最大!
反倒是他们这些武将,平日里咋咋呼呼,但他们才是最清楚,上位究竟有多么恐怖!
谋逆?造反?
开什么玩笑!
蓝玉想都不敢想。
几乎所有的武将都心知肚明。
大明朝最会打仗的人,不是徐达,不是常遇春,更不是他蓝玉,而是当今陛下!
他们只是武将,而陛下才是那个统御他们这些武将的大帅!
谋逆也要能打赢才有机会,可面对陛下,打赢?
那是痴心妄想!
更别说,论起军中的威望,他蓝玉敢造反,下面的兵能有一半跟着他都不错了,剩下的一半能直接把他绑了送给朱元璋!
“对了,还有胡惟庸!”
“那个老小子如果不想死,一定会来拉拢我,他肯定觉得我也怕死,我也想反!”
就在这时,府上的亲兵统领急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
“大将军,丞相府那边送来的信。”
蓝玉接过信,并没有急着拆开,而是拿着信封在手里掂了掂。
不用看,他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拉拢,就是恐吓,就是让他蓝玉跟着胡惟庸一起造反!
蓝玉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表情。
“光幕里说,我会被这老贼牵连,但现在,一切都还为时未晚!”
“想拉老子下水造反?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做出了最符合一个武将直觉的选择——站队!
而且是站在强者的一边!
这是个机会,趁机把胡惟庸卖了,进献给陛下,立下大功,能将功补过!
最不济,趁这个机会,把兵权什么的交还给陛下,自己当成人质,送到陛下手里。
如此态度,如此诚意,陛下还真能无缘无故,仅仅只是因为光幕上曝光,就把一个赫赫战功的将军无凭无据给下了大牢,给真的杀了?
真要是这样,恐怕整个淮西勋贵都不会同意!
心里快速盘算一遍,蓝玉自认为此行皇宫,绝对能全身而退,便也有了底气。
“来人!”
“备马!老子要进宫!”
蓝玉大喝一声,把胡惟庸送来的密信踹进怀里。
“老子给陛下送投名状去!”
“还有!”
蓝玉转过身,吩咐下去:“点齐五百刀斧手,把府门给老子关死!”
“若是有人敢来联络,不管是丞相府的还是侯爷府的,来一个杀一个!”
“告诉兄弟们,咱们是皇上的兵,除了皇上和太子,谁的话也不好使!”
【大明太祖皇帝朱元璋打赏:极品红珊瑚树一株、夜明珠一颗、王羲之法帖拓、锦衣卫指挥使腰牌。】
【后生,朕的标儿绝非如此软弱无能之人,尔等后世人一贯编排,侮辱我儿声明!只是,你这一番曝光,倒是弄得咱始料未及,本来还想慢慢收网,废除丞相制,结果被你提前戳破计划,倒是坏了咱得计划。不过,也无甚大碍,区区一个胡惟庸,也翻不出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