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朱元璋则是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道:【爹呀,太知道你了。】
【你呀,太仁慈。】
【过于仁慈了!】
【如果你是个学士的话,那很好!】
【可你是太子储君哪!】
【这仁慈会要了你的命的!】
说到这里,朱元璋恨铁不成钢。
仁慈,是一个好事,但过于仁慈,却只有害处。
在皇家,尤其是他朱元璋的嫡长子,未来必定要继承大明朝大统的大明太子,如此仁慈的性格,如何面对朝堂上的刀光剑影?
不杀人的皇帝,还是皇帝吗?
能够镇得住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吗?
【爹死了以后,你是斗不过他们的,反而会死在他们的手里。】
【而且天下还会大乱!】
【就像当年,咱们一块进扬州城,断壁残垣,遍地尸骸的那种景象又会再现,你懂吗?】
朱标手举着那根染血的荆棘,就这么跪在地上,看了看朱元璋,慢慢低下头去。
【儿臣懂了。】
声音中,虽然还有几分不甘,但却已经没了方才想要为那些罪臣求情的恳切。
朱元璋亦是感到亲切,伸出手,把朱标拉起来。
【标儿啊,知道这荆棘是干什么用的吗?】
朱标看了看手中的荆棘,下意识答道:【是鞭笞罪犯用的。】
本以为这个答案会让父皇满意,没想到,朱元璋却是沉吟片刻,又是反问一声:【除了鞭打犯人,还有什么用啊?】
如此语气,倒像是考教了。
朱标稍微松了一口气,缓缓摇头。
【儿臣不知道。】
朱元璋微微皱眉,很是不满。
【难道宋濂没有给你讲过神农氏的故事吗?】
朱元璋点指朱标手中的荆棘,又是一顿教诲:【这荆棘,原本是一味药材。】
【可以解毒疗伤,驱寒活血。】
【所以呀,这荆棘不光是鞭打犯人的利器,还是救死扶伤之良物啊!】
【大恶大痛是其表,大善大和是其性啊!】
言外之意。
杀光这些骄兵悍将和借着权势作乱的勋贵们,虽然看起来血腥,看起来人头滚滚,然而,这些只是小牺牲。
若不杀他们。
那么,他们作下的恶,将会比这些惨重的多!
唯有在朝堂上大杀特杀,杀的人头滚滚,杀的血流成河,才能保证天下的安稳,才能让天下长治久安!
如此牺牲,正如这荆棘一般。
大恶大痛是其表,大善大和是其性!
如此浅显的道理,饱受教育的太子朱标岂能不懂?
他讷讷点头:【儿臣懂了。】
朱元璋见朱标好似了没精气神,也是长叹一声,生怕朱标只是理解了表层,而没能理解他的深意,干脆把话说开。
【标儿,你不要老把眼睛盯在京城里面。】
【你也应该去看看外面的天下。】
【在京城,爹是杀了不少人,但杀的都是那些不法勋贵,悖逆将士,还有贪官污吏!】
【在京城外,那些士农工商,良民百姓,爹可一个没杀啊!】
朱元璋伸手点指光幕之外,奉天殿。
【奉天殿上是血流成河!】
【可是咱的大明天下,正在繁荣昌盛!】
说到这里,朱元璋张开双臂,整个人精神一瞬间振奋起来,骄傲的诉说起自己的功业。
【不管是人口,耕地,钱粮,赋税,都远远地超过了前朝!】
【所以,爹杀的值!】
【爹永远都不会后悔!】
在这位大明皇帝眼中,人命,从来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件。
杀一个贪官污吏,能让大明更清正一分,那便杀,杀了这一个贪官污吏,还有其他人能做官,还有人能为我所用。
官职只是官职,而谁在其位并不重要。
有这么个办事的人就好。
可绝对绝对,不能让大明的百姓,受到贪官污吏的欺压盘剥!
这种时候,那些仁慈,是切实的无用之物!
【是……】
朱标的声音有气无力,呆愣愣的托举着手中荆棘,眼神中,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仿佛,精气神也随之一起流逝。
虽然他知道父皇说的是对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他的仁慈柔弱就可以在一夕之间改变。
看着血流成河人头滚滚,他依然还是不忍。
现在,他要看着那些活生生的人名就这么死在他的面前,他却劝不住,阻止不了,只感觉到由衷的无力感。
却在此刻,锦衣卫统领二虎走到近前。
【禀皇上,首批伏罪臣将九人,应在正午时分处斩。】
【现在,还有半个时辰,末将特来请皇上示下,有无新的旨意。】
听到这话,本来已经放弃希望的朱标,眼中再次出现新的光芒。
他定定的看了一眼朱元璋。
却见朱元璋也斜眼瞅了一眼朱标,声音冷淡。
【没有,按时行刑。】
【是。】
二虎抱拳拱手,转身便想离去。
【等等!】
此言一出,二虎回身,朱标也为之一愣,脸上不由得欣喜。
他以为,这是父皇临时改变了主意。
然而,朱元璋却是声音平淡的说出了最残忍的话语。
【标儿,你去监斩。】
既然仁慈,那么见一见人头落地的血腥场景,也是不错的。
兴许,见惯了杀人,心肠也就慢慢冷下来了。
【父皇?!】
一瞬间,朱标身子一僵,面色满是惊恐。
朱元璋却是声音冷硬:【我要让你好好看看他们的脑袋,是怎么掉下来的!】
【你要永远给咱记住这个场面!】
【快去,去!】
如此的压迫之下,朱标面色愁苦,一瞬间落下泪来,带着哭腔,却是不得不从。
【儿臣遵旨!】
朱标慢慢转身,如一个傀儡一般,机械的转身离去。
画面中,朱元璋看着慢慢离去的朱标,转头看着自己因为撸荆棘而受伤的手。
其上,鲜血淋漓。
他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早就洗也洗不干净了。
因而,他也不介意再多杀几个。
光幕上的视频,就在朱元璋狠狠握紧的拳头上,渐渐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