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监彭海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李渊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努力挺直了脊背,让自己重新带上帝王威仪。
“让他进来。”
帘子掀开,李世民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没有穿甲胄,也没有佩剑。
“儿臣,参见父皇。”
看着这个儿子,李渊心中五味杂陈。
“起来吧。”
父子二人对坐。
李渊指了指光幕,依然还亮着的光幕上,朱棣正为了大明的未来,下令追杀也先。
“二郎。”
李渊开口了,声音比三天前更加苍老。
“你跟我交个底,你到底会不会杀元吉?”
这个问题,这三天来一直盘桓在李渊的心头。
对于建成,他心里多少还是放心的。
建成性子虽然软了些,但终究是大哥,二郎若是为了名声,为了大位坐得稳,大概率会留建成一条命,做个富贵闲人。
毕竟,他们曾一起在太原起兵,有过真正的兄弟情义。
但元吉不一样。
那个老三,阴毒,狠辣,而且……蠢!
他对二郎的恨,是不加掩饰的,甚至好几次,若不是建成拦着,元吉早就对二郎下死手了。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但是之前,为了平衡势力,他也曾借机打压秦王。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苍老的父亲。
“父皇。”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如果大哥不是太子,如果他不被人裹挟着要置我于死地,我绝不会杀他。”
“但……”
李世民的眼神陡然变得冰冷:“如果李元吉不是齐王,不是我一母同胞的兄弟,他绝对活不到现在!”
“可是,父皇。”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我有言在先,不会杀同胞兄弟,只要他不谋反,只要他安分守己,我李世民,不会食言。”
李渊死死地盯着李世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野心,有杀气,但也有坦荡。
良久。
“唉……”
一声长叹,叹尽了一生的沧桑。
李渊摆了摆手,一直守在旁边的御林军统领心领神会,对着李渊和李世民恭敬行礼,然后带着所有人慢慢退下,只留下这父子二人。
“三天时间,我想,你已经足够冷静了。”
“既然你答应了我,不杀兄弟,那你明天,就入主太子府吧。”
“二郎,我相信你治国的能力。光幕给我展示了未来,印证了你的能力,你心中有国,有天下,是一个千古难有的明主。”
“现在,该让世人看看,你心中有没有家了。”
“今年过完年,我就昭告天下,退位让贤,这大唐的江山,就交给你了。”
“父皇!”
李世民陡然一惊,猛地站起身来,满脸的错愕。
“父皇正值春秋鼎盛,何出此言?儿臣只需监国即可,父亲活着,而让当儿子的继位称帝,这像是什么话?”
“后世人该如何说儿臣?”
“说儿臣逼宫夺位吗?”
李渊充耳不闻,只是摆了摆手。
“不必再劝。”
“你我父子,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层窗户纸早就捅破了,就不必搞那些三辞三让的虚礼了吧?”
“朕累了,真的累了。”
李渊闭上眼睛,又是一声长叹。
“朕不想再看到你们兄弟相争了,朕退位,朕把这一切换给你,要你善待你的兄弟。”
李世民看着痛哭流涕的父亲,愧疚、无奈,最后缓缓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儿臣……遵旨。”
他知道,父亲终究是恨上了他。
这大唐的盛世将会在他手上来临,但这父子间的亲情,怕是早在三天之前就消失不见了。
【大唐太祖皇帝李渊打赏:紫金镶宝石腰带一条、王羲之《兰亭集序》摹本一卷、宫廷秘制梨花白酒十坛。】
【朕见朱家人爷孙和睦,心里苦啊,若是朕早些决断,何至于此?这江山,朕乏了,不想管了,只求这后世人评说时,能给朕留几分薄面。】
……
平行世界。
大秦。
秦始皇二十九年。
车轮滚滚,碾压在秦直道上,声音沉闷。
这是一支庞大的队伍,黑色的旌旗遮天蔽日,延绵数十里。
身穿黑甲的秦军锐士,手持长戈,每一个动作都整齐划一。
封禅祭天的大典已经结束,但这支庞大的队伍并未因此而轻松半分,相反,随着远离泰山,深入中原腹地,一种无形的肃杀之气在队伍中弥漫。
队伍的中央,是一辆极尽奢华的六驾辒辌车。
车内,始皇帝嬴政正端坐于软垫之上。
他一身黑色玄衣,腰悬泰阿剑,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他身形高大,虽已不再年轻,但那股吞吐天地的气势却越发沉稳厚重。
“哼!”
嬴政冷哼一声,猛地一拍扶手,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现在的那些儒生,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说什么朕大兴土木,修筑长城是劳民伤财。”
“说什么朕不与民生息,只知道穷兵黩武!”
“这群蠢货,他们只知道上书奏表,只知道在咸阳城里高谈阔论,哪知道天下民生多艰!”
“他们只能看到中原百姓修长城的艰难,他们看得到大秦边境人民被匈奴劫掠的惨状吗?看得到那些胡人骑兵冲进村庄,烧杀抢掠吗?”
嬴政的声音越来越高,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震得李斯心头一颤。
“中原子民是人,边境子民便不是人了?”
“凡我治下,皆是王土,凡我治下之民,都该受我照拂!”
“如大日,出东方而照中国,不偏不倚!”
嬴政猛地挥手,仿佛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疆界。
“如果不修长城,不把那些匈奴人打痛,打怕,打得不敢南下牧马,这大秦的万世基业,迟早要毁在这些蛮夷手中!”
一旁的丞相李斯连忙拱手,深深一拜,语气诚惶诚恐却又带着几分真切的敬佩:“陛下圣明!陛下所言有理!”
“为君者,自当不该只看一处地域的好坏,而该兼顾整体才对。”
“那些儒生目光短浅,安知陛下之鸿鹄之志!”
嬴政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的怒火稍减。
他知道李斯是在拍马屁,但也知道李斯是懂他的。
能懂他的人,太少了。
“朕扫六合,一天下,这中原大地,已尽归大秦版图。然,北又匈奴,南有百越,皆是我大秦心腹大患。”
“你看那视频中,大明坐拥百万大军,尚且对一个四千人的部落如此警惕。”
“朕的大秦,初并天下,六国余孽未消,匈奴虎视眈眈,朕岂敢有丝毫懈怠?!”
“光幕里那个朱棣,为了防备一个还未成气候的也先,就要下令追杀,才是对的。”
嬴政轻轻抚摸着腰间的太阿剑,感受着剑鞘上冰凉的纹路。
“对于威胁,必须扼杀在摇篮里,什么大国风范,什么不杀来使,在国家安危面前,都是狗屁!”
嬴政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想起了这次封禅泰山,那些儒生们对于他封禅礼仪的指指点点,心中便是一阵烦躁。
封禅祭天再加上这几天舟车劳顿,让他现在精力不佳,头有些隐隐作痛。
“李斯。”
“臣在。”
“回去之后,拟旨。”
“凡敢妄议朝政,以古非今者,严惩不贷!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朕的意志,即是天意!”
“唯!”
李斯伏地领命,心中却是暗喜,陛下终于要对那些儒生下手了。
嬴政下完命令,便摆了摆手。
李斯自然会意,行礼跪拜之后,小心翼翼的便想离开。
却在这时,嬴政揉了揉太阳穴,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看了一眼外面。
天色昏黄。
便随口一问。
“这是到哪了?”
李斯不敢怠慢,立刻转头掀开车帘一角,大声询问车外负责导向的卫士。
片刻后,车外传来卫士铿锵有力的回答:
“回禀陛下,前方地界,地势险要,多有沙丘起伏,名唤——博浪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