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稷低声发笑,笑的畅快了,才开口解释。
【寡人想以此为诱饵,让天下臣服于寡人。】
【六国以周天子为名而伐我秦国,可他们不知,如今之天下,秦国傲立九州,无人能敌!】
【他们以为略略胜了几成,白起又死了,我秦国便打不动了。】
【哈哈哈哈……】
苍老的嬴稷笑的前仰后合,活像个布下陷阱等到羔羊上钩的老狼。
【若我秦国真只靠一个白起,那寡人又岂能杀他?】
话到这里,一直以来有些看不懂嬴稷安排的嬴驷也是若有所思。
很快,有些恍然。
他有些讶然的盯着昭襄王嬴稷,目光中满是复杂。
没想到当年的小童,居然也成长为现如今老谋深算的王者了!
嬴稷语气中只剩下坚定。
【天子……天子……】
现如今的天子,算个什么?
【寡人这就灭了天子,取了天下!】
饶是嬴驷,也被嬴稷这一番话镇的呆愣,只剩下口中呢喃:【取了天下?】
嬴稷却是再次颔首点头:
【取了天下!】
神色坚定,不似作伪。
嬴驷却仍然不信,生怕这是当儿子为了哄老爹开心而说的戏言,连忙追问:【不是浮夸之语?】
嬴稷见状,却是笑了,双手按在了嬴驷的肩膀上,示意他安心。
随后,豁然起身,在这空旷大殿中慢慢踱步。
【拜父王和历代先君所赐,自我嬴稷继位以来,国力日渐强盛。】
【敌人,只有齐,赵,楚三国。】
【寡人先托苏秦先生之福,而齐国得以重创。】
【后白起率军,直下鄢郢,楚王逃至陈邑,偏居一隅,楚国便是也败了。】
【最后的赵国,则是举国男子皆战死长平。】
【从此三国大势已去。】
嬴稷如数家珍一般,将自己执政几十年来作下的丰功伟业,都浓缩在这几句话里,说了个清楚明白。
这一番话,听得嬴驷也是连连点头。
【而剩下的魏韩燕嘛……】
嬴稷抬手十分霸气的扫过画面,又十分轻蔑的挑眉,带着笑意道:【燕国就不必提了。】
【魏韩两国也被白起打的天昏地暗。】
【伊阙之战便斩首二十四万!】
【如今,六国之兵全部合起来,也没我秦国多!】
说到这里,嬴稷张开双手,十分傲然:【邯郸之围,赵国虽众志成城,英勇无畏,但若不是魏无忌那十万大军,他们还得败下阵来!】
【汾阳之战也是,赵魏韩三国是竭尽全力才勉强攻下!】
【我秦军若想复取,却是轻而易举!】
一字字,一句句,都是一场场战争!
而这一场场胜仗,却是奠定了大秦的基业,让秦国登上了当今天下的至尊王座!
嬴稷语气淡淡,声音淡淡,但却给人一种不可违逆的堂皇霸气,就连坐在王座上的嬴驷,也被嬴稷的气势所慑服。
【好……好!】
【不过,也不可大意。】
嬴稷并没回话,上前两步,手肘撑在桌岸上,俯下身,与嬴驷对视。
【父王放心,嬴稷知道!】
话落,嬴稷又转过身,似乎在对嬴驷说话,又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山东六国,口口声声,称我秦国为虎狼。】
【如今又信誓旦旦,号称为天子伐秦。】
【可他们心中真正想什么,要什么?】
嬴稷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好不淹死,声音中也带上嘲弄,冷声道:【他们,也想吞下他国之土,觊觎天子之位。】
【可他们却不敢。】
【他们不敢那么说,更不敢那么做。】
【他们只能装模作样的,把昏昏欲睡的天子,搬出来压我嬴稷!】
嬴稷脸上浮现出一抹潮红,那是不甘,是愤怒,更是他的热血在燃烧!
他声音也变大了许多,近乎嘶吼一般,响彻在整个大殿之中。
【而我秦国,早已不是,被他们锁在西隅关外的一方蛮族!】
【我嬴稷今日要做的,是他们想的发狂,却不敢说,不敢坐,更不能做的!】
【先兄当年,欲夺九鼎,而血溅王畿。】
【今日,寡人便为他,了了这五十年前的心愿!】
话音还未落下,只见端坐在王座之上的嬴驷,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也是满心不甘!
【这也是为父平生之愿!】
【所以……】
嬴稷身形再转,只剩下一个背影面对镜头,但那种王霸之气却是丝毫不减。
仅是声音,就足以震动人心。
【嬴稷欲用汾城之战,令天下看清当下之局势。】
【若天子听话,便让其禅让天子之位与寡人,山东六国则迫其接受寡人之封诏,让出其位,退出藩国。】
【如此,便以王道统一天下。】
【使黎明百姓免受刀兵之苦。】
一直静静听着的嬴驷却是突然发声,一声质问。
【他们若是不肯呢?】
【不肯……】
嬴稷声线不变,依然还是那副表情,但眼神却骤然转换,带上浓重的杀气。
【王道不行,便取兵道!】
既然不愿意和平手段统一天下,那么,便打起来吧,大秦将会以一己之力,横扫六合八荒!
此为兵道!
如此肃杀的一句话,也是让嬴驷瞪大眼睛,壮怀激烈,不由得连连点头。
然而,如此强横的手段,一定会招致六国的疯狂反扑,注定了行兵道统一的路子,将会是艰难坎坷之路。
饶是嬴驷,也不由得担心。
【一国对六国,秦能敌否?】
嬴稷目光坚定,并未有丝毫动摇。
【即便,我嬴稷此生不能敌,但,嬴稷的子子孙孙……】
嬴稷猛然转过身,看向嬴驷,眼中湿润,狠声道:【父王的子子孙孙!】
【定能够一统天下,成就一番大业!】
这是老秦人几百年的坚持!
从一个养马的家奴,几度灭国,再次复国,不断痛苦挣扎中茁壮成长的老秦人!
就该是这样的百折不挠!
就该是这样的坚韧不拔!
直至此刻,嬴驷仰头深吸一口气,却是彻底认可了嬴稷!
他抓住桌案上的酒尊,抬手,高高举起:
【稷儿!】
【父王准你喝一尊!】
这是为父的,对儿子最大的认可!
嬴稷自然心知肚明,他眼中的湿润再也压抑不住,颤抖着双手接过酒尊,入手,却是站直身子,面对嬴驷,说出了心中肺腑之言。
【嬴稷,从未恨过父王……】
【做了五十年秦王之后。】
【嬴稷,更加敬爱父王!】
话落,嬴稷以手掩袖,以袖遮面,将整整一酒尊酒,喝了个一干二净!
父子二人相视而笑。
【痛快,痛快呀!】
却在此刻!
门外,有声音传来。
【启禀王上,赢摎将军求见。】
嬴稷盯着坐在王座上的嬴驷,并未回身,只是挥了挥手。
【让他进来。】
赢摎进入大殿之中,对着嬴稷拱手而拜,嬴稷转身,嘴里仍然在说着话。
【看看嬴稷刚刚从秦军选拔出来……】
再一回头,嬴稷脸上的笑容却是凝固在脸上。
王座之上,哪里有什么先王嬴驷的影子,只有空空荡荡的王座。
一切的一切,恍然如梦中一场!
梦中会,秦王见秦王!
画面至此,也终于到了尾声,只剩下呆愣愣看着王座的嬴稷,画面逐渐陷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