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
“你们也看到了!这便是未来的大秦!强横如此,霸道如此!”
“那关东六国,竟被逼得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派一个市井游侠,带着地图和人头来乞降,以此寻找那万分之一的刺杀机会!”
嬴渠梁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之意。
“刺杀秦王,固然可以让大秦一时大乱,甚至可以让霸业停滞十数年。”
“世人皆知,我们老秦人,是虎狼之国,他们若是还有别的生路,就绝不会来触怒我们老秦人,可见,山东六国已经在恐惧,他们已经被大秦的铁骑吓破了胆!”
嬴渠梁眼神如电,扫视全场,声音激昂:“这说明变法之后的大秦,已非人力可挡!”
“这才是孤王梦寐以求的大秦,这才是诸位要为之奋斗的大秦。”
嬴渠梁猛地挥舞手臂,振臂高呼。
“变法!强国!然后……东出!相王!”
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那些年轻的将领和支持变法的臣子们,只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燃烧,纷纷跪地高呼:
“大秦万年!秦公万年!”
声浪如潮。
然而,在这热血沸腾的呼喊声中,太师甘龙手持拐杖,微微佝偻着身子,一言不发。
他看着光幕中那个被追得狼狈不堪的秦王,又看了看此刻意气风发的嬴渠梁,眼皮微微下垂。
‘哼,强则强矣,可若是君主死了呢?’
甘龙心中暗自盘算。
光幕展示了变法带来的强盛,这让他在朝堂上反驳变法的理由越来越少。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中间派,如今看到未来秦国能一统天下,必定会倒向商鞅一边。
大势已去。
若是按照常规手段,变法已不可阻挡。
‘除非……主持变法的人,不在了。’
这个念头升起,就连老甘龙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但很快,手指轻轻摩挲着拐杖上的纹路,心中的杀意就不可抑制的疯长。
‘既然燕国人能刺杀秦王,为何我老秦人不能清君侧?’
‘荆轲失败了,那是他蠢,那是他孤身一人。可若是在这秦国朝堂之上,若是在这栎阳宫深处……’
只要嬴渠梁一死,或者商鞅一死,即便未来大秦能一统天下,那也是他们老世族的大秦,而不是这个要把他们根基全部刨掉的大秦!
然而,老甘龙的一切,都没逃过高居上位的嬴渠梁的眼睛。
颤抖的手,不断变换的眼神。
作为一名在内忧外患中苦苦支撑起秦国的君主,嬴渠梁岂能不知道这些迹象代表什么?
‘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也好。’
‘孤正愁找不到理由清理你们这些盘根错节的老树根。既然你们想学那荆轲,那孤就给你们这个机会。’
‘刺王杀驾,乃是十恶不赦之大罪。’
“只要你们敢动,孤便能占据大义,将你们连根拔起,杀个干干净净!到时候,这秦国的变法,便再无阻碍!”
嬴渠梁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
“太师。”
甘龙身子一僵,连忙拱手:“老臣在。”
“光幕中那秦舞阳,面对秦王威仪,吓得面色如土。太师乃我三朝元老,若是有刺客到了孤的面前,太师可会像那秦臣一般,退避三舍啊?”
甘龙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看似玩笑,但实则吓人的很啊!
他强压心头慌乱,颤声道:“老臣……老臣必将挡在君上身前,万死不辞!”
“好!好一个万死不辞!”
“有太师这句话,让我知道咱们大秦上下一体君臣一心,变法必然成功!”
嬴渠梁哈哈大笑,笑声豪迈,却让甘龙听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孤,就等着看太师的忠心了!”
说罢,嬴渠梁大袖一挥,转身看向殿外苍茫的天地,心中豪情万丈。
未来的路,是血铺出来的。
无论是六国人的血,还是老秦人的血,只要能让大秦通往那个唯一的王座,孤,在所不惜!
【秦孝公嬴渠梁打赏:商君变法《垦草令》竹简原件,穆公留下的青铜短剑,嬴渠梁随身佩戴的玉玦,栎阳宫守城强弩。】
【后生,这视频看得孤热血沸腾!孤从这视频里,看出了大秦未来的气象,也看出了孤如今面临的局势。弱者才玩刺杀,强者只信铁骑!】
……
明·嘉靖二十一年·西苑永寿宫。
缭绕的青烟,在精美的宫殿内盘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丹砂硫磺的腥甜味道。
这里不是威严的朝堂,更像是某个隐世道人的炼丹房。
身穿青色道袍的嘉靖皇帝朱厚熜,正盘腿坐在一张紫檀木榻上。
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光幕。
当他看到视频中,荆轲图穷匕见,手持利刃追杀秦王的那一幕时,他的喉咙猛地发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嗬……嗬……”
朱厚熜下意识地抓住了脖子上的衣领。
他想起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壬寅宫变”
十几名平日里看似柔弱的宫女,趁着他熟睡之际,一拥而上。
那种绝望,那种无助,那种身为九五之尊却差点死在卑贱妇人之手的屈辱与恐惧,在这一刻被光幕上的画面彻底引爆。
“该死!该死!!”
“这些刺王杀驾的乱臣贼子!统统该死!!”
朱厚熜猛地抓起身边的玉磐,狠狠地砸向地面。
“哐当!”
一声脆响,价值连城的古玉瞬间粉碎。
童年的不幸,藩王入继大统的战战兢兢,让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不信任。
他觉得所有人都在算计他,大臣们想骗他的权,宫女们想要他的命。
朱厚熜缩了缩身子,没有一点帝王风度,恶狠狠咒骂一声。
“这视频好生晦气!”
就像是故意在他伤口上撒盐。
他为什么修道?为什么沉迷长生?为什么哪怕被天下文官骂作昏君也要炼丹?
还不是因为怕死!
那晚勒在脖子上的绳索,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感觉,只有经历过真正死亡边缘的人,才会对“活着”这两个字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
“不看了!不看了!这等血腥之物,乱朕道心!”
他有些烦躁地挥舞着宽大的衣袖,像是在驱赶苍蝇。
“朕要看祥瑞!看仙丹!看白鹿!谁要看这种刺王杀驾的倒霉玩意儿!”
朱厚熜一屁股坐回榻上,伸手抓过一旁的拂尘,死死攥在手里。
“黄锦!黄锦死哪儿去了!”
他大声呼喊着贴身太监的名字。
“主子,奴婢在。”
黄锦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眼角余光瞥见光幕上的内容,顿时让黄锦眼中泛起泪花。
当年那件事,他知道,也正因如此,他更加知道主子爷对于‘刺王杀驾’这四个字的敏感程度。
世人都说主子爷是天下共主,是皇帝,说主子爷身在西苑却能掌控朝堂二十年,玩弄权术如探囊取物。
可谁又能知道,这二十年来,主子爷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把门窗都关紧了!再调一百名锦衣卫……”
朱厚熜神经质地低吼:“不,调陆炳亲自带五百锦衣卫,把这永寿宫给朕围起来!”
“知道了,主子爷,奴才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