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涂脂抹粉的伶人,看着这金碧辉煌却毫无生气的宫殿,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来。
“朕……朕这是怎么了?”
他摸着自己那张画着花脸的脸,眼中满是迷茫和痛苦。
“朕当年也是这般英雄了得,朕也是马背上打下来的江山!”
“怎么如今…怎么如今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光幕中,李世民擒获窦建德,那种王者归来的气度深深刺痛了李存勖。
“太宗皇帝,老祖宗……”
李存勖跪倒在地,泪水冲刷着脸上的油彩,变得斑驳陆离,又显得格外滑稽。
他知道自己现在宠信伶人,疏远旧将,朝政日非。
他也知道外面的人都在骂他李天下。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他害怕寂寞,害怕面对那个已经失去目标的自己。
但今日看到李世民的那一刻,他心中那团已经快要熄灭的火焰似乎又重新跳动了一下。
“郭崇韬!李嗣源!”
李存勖猛地站起身,大声吼道。
虽然这声音里还带着戏腔,却多了一份久违的杀气。
几名伶人闻言,也是吓得连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滚!都给朕滚!”
随后,只见李存勖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戏台,指着那群伶人怒骂道:“别让朕再看到你们!”
“把朕的铠甲拿来!把朕的弓箭拿来!”
“朕要…”
“再奏破阵乐!”
【后唐庄宗李存勖打赏:《三矢雪恨》戏本,沙陀铁骑弯刀一把,同光通宝金币一箱,洛阳牡丹饼。】
【老祖宗!朕当年也是这般勇猛啊!这《秦王破阵乐》听得孙儿心如刀绞!孙儿不该沉迷梨园,孙儿这就去练兵!哪怕只有一天,孙儿也要活出个太宗子孙的模样来!】
……
南宋,绍兴十年。
郾城前线帅帐。
帐外,战马嘶鸣,寒风凛冽。
岳飞此刻正身披战甲,伏案查看着面前的地形图。
他眉头紧锁,金兵虽然在郾城吃了大亏,但主力尚存,且朝廷那边……
就在这时,光幕突然亮起。
当看到李世民以四千玄甲军,大破窦建德十万大军时,这位南宋的战神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好战法!好气魄啊!”
看着看着,岳飞也是忍不住拍案而起,目光灼灼地盯着光幕中的每一个细节。
“先据虎牢之险,以遏其势;”
“再断河阳之粮,以乱其心;”
“最后牧马于河滩,示之以弱,诱敌深入,一击毙命!”
岳飞一边分析着,一边手指不断地在空中比划道:“这李世民,真乃天生的统帅!”
“这围点打援,避实击虚运用得简直炉火纯青!”
“尤其是那玄甲军的凿穿战术,与我背嵬军的打法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看着光幕中那个年轻的秦王,眼中满是羡慕与神往。
“四千破十万……”
“若是给我四千背嵬军,我也敢冲那金兀术的十万大阵!”
但紧接着,当画面中出现李渊对李世民的信任,出现那句“天下归一,这是二郎的功劳”时。
岳飞的眼神却突然变得无比复杂,甚至有些黯然神伤。
“君臣相得,父子同心……何其幸也!”
岳飞长叹一声,不禁想到了临安城里的那位官家。
同样是面对强敌,李渊能放手让儿子去打,能把举国兵权交给李世民。
可赵构呢?
十二道金牌,步步紧逼。
生怕他岳飞真的直捣黄龙,迎回二圣了一样。
“若是官家能有唐高祖一半的胸襟,或是有唐太宗一半的能力,这中原何愁不复?”
“这靖康之耻又何愁不雪?”
说到这儿,只见岳飞快步走到帐口,看着北方那片沦陷的河山,双手不禁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李世民能以四千破十万,我岳飞坐拥岳家军十万精锐,为何就不能直捣黄龙?!”
“只要官家肯信我……”
想到这儿,岳飞的眼中也是当即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朝中有秦桧那样的奸臣,但他更相信这天理昭昭。
“来人!”
突然,只见岳飞猛地转身大喝一声。
“在!”
岳云和张宪大步走进帐内,恭敬行礼。
“传令下去!全军造饭,明日拂晓,拔营起寨!”
“本帅要主动出击,直扑朱仙镇!”
“迎回二圣!还我河山!!”
【南宋抗金名将岳飞打赏:《满江红》真迹词卷,沥泉神枪(图纸),金兀术的拐子马护腿,朱仙镇预演图,南宋临安西湖藕粉。】
【太宗皇帝神威!岳飞今日始知,何为真正的无敌统帅!恨不能生在贞观,为陛下牵马坠蹬,横扫漠北!如今虽身处乱世,主上……罢了!岳飞唯有一死报君王!明日一战,定要效仿陛下,直捣黄龙,迎回二圣!还我大宋河山!】
……
随着唐太宗李世民一战擒双王的视频播放结束后不久。
不多时,新的视频也在众多古人那期盼和好奇的目光中被上传了上来。
只不过这一次的画面,始一出现就让众多古人们差点吓了一跳。
因为这一次的镜头并未平视,而是采用了一种仰拍的视角。
导致入眼处是四张神色各异的大脸,正是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以及朱瞻基。
此时的四人好似一同弯着腰一般,将头颅紧紧的凑在了一起。
彼时,只听一旁传来朱棣那忧虑的声音。
【你们给我起个誓。】
镜头猛地拉回至朱棣身前,只见这位英勇的马上皇帝此刻正身着常服,弯腰注视着眼前的儿子儿孙们,一脸的严肃。
【以后手上。】
【都不能沾同胞兄弟的血!】
说完,只见朱棣率先拔出一把匕首来,在自己掌心中狠狠一划,随后不顾喷涌而出的鲜血,将匕首依次递给朱瞻基等人效仿。
见老爷子做出了表率,几人也是纷纷用匕首将掌心划破。
【天地鬼神在上!】
说完,只见朱棣摊开那只满是鲜血的手掌,递到了儿孙面前。
【我的子孙,若是杀害朱家后人。】
【老天让他夭寿短命。】
【不得善终!】
说完,只见面面相觑的朱瞻基四人也是犹豫着,一个个将手握放了上去,并紧紧握住了朱棣的大手。
就这样,几只手掌重叠在一起,鲜血交融。
看着儿孙们渐渐把手都放了上来,朱棣也是当即命令出声。
【说。】
闻言,四人哪怕平时再合不来,也不愿去触怒老爷子,于是也依旧保持着那个躬身弯腰的姿势,异口同声的重复道:
【天地鬼神在上!】
【我若杀害朱家后人,让我夭寿短命!】
【不得善终!】
誓言已成,大殿内的空气仿佛才重新流动起来。
发完誓后,只见朱棣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三个儿子,也是一脸温情与愧疚的慢慢蹲下身去,慈爱的看着他们。
他先是望着跪在最前面的大胖儿子朱高炽,声音格外轻柔的回忆着当年的峥嵘岁月:
【老大。】
【当年我带着老二老三打天下。】
【黄子澄攻顺天府,顺天就你一个人守。】
【苦苦守了半年,给你爹去了后顾之忧。】
【仁政爱民,爹记得你的好。】
【爹骂你。】
【是想让你比爹还好。】
在对着朱高炽吐露完自己的心声以后,朱棣也是有些颤抖的伸出手去,轻轻摩挲着朱高炽的脸庞。
说到动情处,朱棣也是眼眶一红,当即变得哽咽无比。
最后更是缓缓俯下身去,额头几乎抵着朱高炽的额头,哭着安抚道:
【老大,你最辛苦了。】
【爹知道,你委屈。】
说完,朱棣看着同样哭泣不已的朱高炽,也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随后控制好情绪慢慢转过头去,看向了一旁那有些惶恐不已的二儿子朱高煦。
看着这个最像自己,最英武,也最能打仗的儿子,朱棣也是有些心疼的轻唤了一声。
【老二。】
闻言,朱高煦也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抬起头来,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面前这一反常态的老爹。
【你出生入死。】
只见朱棣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当年朱高煦年少时的模样。
他摇头晃脑的比划了一下,随后同样无比心痛的说到:
【还,还没马镫子高,就跟着爹上阵杀敌。】
【你要脱得光溜溜的,爹知道你身上哪一处疤,是哪一年,哪一场仗落下的。】
朱棣如数家珍一般,将朱高煦的所有情况和每一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十七处刀疤。】
【十六处箭伤。】
说到这儿的朱棣再也控制不住了,只见他无比难过的看着眼前的朱高煦,鼻子一酸便哭了起来。
【爹给每个……给你治伤的医生。】
【每一个,都给他们升官。】
【怕他们不好好给我儿子治伤。】
说完,朱棣也是哭着伸出手去,拍着朱高煦那早已红了眼的脸庞。
随后更是哭着看向一旁的朱高燧,唤道:
【老三。】
只见朱棣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却也不失肯定的道:
【你的能耐不如你俩哥哥。】
【可你心细如发。】
【你出征的时候,大营外头,你巡逻一宿。】
说到这儿,回想到这些年儿子们为了天下和江山和自己一起所受的苦,朱棣也是再次失声痛哭了起来。
【我不能说,皇上的儿子不受罪。】
【谁能帮咱们朱家?】
【拼命打仗呢?】
而朱高燧跪伏在地上,同样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因为在这一家子之中,就属他的存在感最低,支持者最少了。
相比之下,甚至还比不上大侄子朱瞻基。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透明人,父亲不会记得。
谁料他的每一点好,朱棣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一想到这儿,朱高燧也是鼻子一酸,把头埋得更低了。
朱棣的话语虽然朴实无华,但是却道尽了创业的艰辛和帝王家的不易。
随后,朱棣也同样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朱高燧的脸颊,像是在哄一个孩子一样,百般叮嘱道:
【以后,帮着你大哥好好的。】
【别闹了,啊?】
闻言,朱高燧也是眼中含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爹。】
画面一转,朱棣在安抚完三个儿子以后,也是渐渐坐直了身子,并稍稍稳住了情绪。
只有其余三人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和难受中缓过劲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