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会，时代广场。
男孩沾满鲜血的手穿透了超人的胸膛。
七百万人仰着头。
“假的！那是假的！”一个穿着旧工装夹克的男人扒着隔离栏，冲着半空中的屏幕扯着嗓子喊。
他是跑夜班的出租车司机，两周前连人带车从高架桥上翻下去，是超级小子硬生生掰开扭曲的车门把他拽了出来。
“这视频是那个铁皮疯子伪造的！你们瞎了吗！”
他向四周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横飞。
人群往后退了半步。
无数双眼睛看着他，却没有一人附和，司机张着嘴，这份重量足以碾碎一个凡人的脊梁，他挥舞的手臂慢慢垂落下去，茫然地环顾四周。
.........
四百公里外，州际公路。
老旧的轿车把时速表逼到了红线尽头，露易丝踩着油门，直到水箱发出一声爆鸣，整辆车彻底丧失动力，白烟涌上挡风玻璃，轮胎打着滑斜斜地撞进路边的砂石地里。
女人狠狠砸了一把方向盘，连忙推开车门跳下去，可刚跑两步，细高跟就在碎石里卡断了，气的她干脆把鞋踢飞，光着脚在沙石路肩上往前跑，结果没跑多远就又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膝盖重重地磕在砂砾里。她试图爬起来，但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夺眶而出，落在干燥的公路上被泥土吸干。
坚强了二十多年的大都会第一女记者跌坐在漫天扬尘里。
“抱歉，露易丝。”
正午的太阳陡然闪烁，女人双眼一花，便感觉到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穿过她的肋下，将她从柏油路面上轻柔地托起。
待她睁开眼时，整条州际公路已经在脚下缩小成了一条细线。
抹掉脸上的泥水与眼泪。
“飞快点，超人。”
她扯紧红披风。
.........
堪萨斯，肯特农场上空。
达米安一把推开蝙蝠侠扣在自己肩甲上的手，他弯下腰咳出一大口黑血，血块烧焦了几株麦穗。
他抬起头。
谎言的幕布已经被扯碎了。
乔恩不再维持属于超级小子的局促与无辜，他仰起头，欧米茄如涨潮般奔涌上来。
金色的纹路越过下颌，最终彻底淹没了澄澈的眼眸。
胸口橙红色的S不再是希望的象征，它化作了一轮即将爆发的超新星，光焰刺破了云层，他身体缓缓升空，直至悬停在平流层的穹顶之上。
太阳给他半身镀上了一层鎏金，可他的左半边身体却似乎永远沉没在宇宙深空的幽暗之中，只有皮下金纹如熔岩般流淌。
圣徒的辉光与暴君的业火...
同时在这具二十岁的躯壳上寄生。
乔恩深吸口气。
平流层的罡风随着他胸腔扩张而陷入停滞。
他缓缓呼出，方圆百里内的云絮便向着他脚下虚空凹陷。
“录像可以伪造。”
“但如果你刚才落下了那一拳。”蝙蝠侠开口。
“......”
但乔恩眼中只倒映着达米安的影子。
“能审判我的人早就死了。”他自顾自道，“我们现在只是两个遗孤，达米安，我们都没有家。”
“哈哈...哈哈哈哈哈！”
达米安仰天狂笑起来。
“那就承认它！”他嘶吼，“然后跟我去！”
审判者的目光扫过乱糟糟的麦田。
“你真以为他们爱你？”他扯开嘴角，讥笑到，“这群凡人爱的是那个会帮他们修补木栅栏的乖孩子，爱的是那个会甜言蜜语叫着父亲的超级小子，爱的是那个小心翼翼把毁灭力量藏在皮肤底下的伪装者！”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你！没有人见过坐在尸骸王座上、下令烧毁了一整颗叛乱行星，却转过头平静地问我晚饭吃什么的乔恩·肯特！”
“但我见过。”
“我见过你最温柔的时候，也见过你最残忍的时候。我站在你旁边，看着你第一次杀人后跪在血泊里呕吐，也看着你后来下令屠城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模样。”
“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怪物。”
“而我还是跨越了宇宙来找你了，我的兄弟。”
.........
珠穆朗玛峰。
世界之巅。
罗根蹲在岩壁边缘，夹着雪茄的手指哆嗦了一下。
他盯着手机屏幕，面色古怪。
“这两小子...”
“......”
坎伯兰盘腿坐在雪地里。
“他们爱的是超级小子。”至高者平静地开口，“这个叫达米安的年轻人，想要向乔恩证明一件事，只有他，爱的是乔恩·肯特。”
“他可以认罪，可以继续充当刽子手，甚至可以把那顶沾满鲜血的王冠重新戴回去。”
坎伯兰目光里透着某种看穿命运的悲悯。
“其实达米安并不在乎。”
“他唯独不能接受的是，这个男孩居然把他一个人丢在冰冷的废墟世界里，自己却跑到这个阳光明媚的宇宙里，来学习什么是爱。”
坎伯兰嗤笑一声。
最后重新闭上眼睛。
罗根：......
老狼脸色一白。
脑海里突然闪过在农庄种地的时候，叫洛克的男人总喜欢趁他不备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的画面。
金刚狼下意识地夹紧了臀大肌。
难道说？！
.........
堪萨斯，麦田。
红蓝相间的身影划过天空。
克拉克双脚落地，气流向外排空，将周围整整一圈的金色麦浪压伏在泥地里。
他看着这片被撕扯得乱七八糟的土地，忍不住叹出一口白气，而露易丝则顾不上脚底的疼痛，挣扎着想要朝前跑去，却被克拉克伸出一条手臂拦下。
随即，超人身影一闪，落在乔恩与蝙蝠侠的中央。
乔恩没有说话。
超级感官在这一刻向着整个星球铺展开来。
克拉克的心跳声，露易丝压抑的啜泣，门廊上玛莎的微微气喘...
他甚至听见了这颗星球上数以亿计人类发出的低语、惊呼与咒骂...
乔恩捏紧了悬在身侧的拳头。
金纹在他瞳孔深处翻滚，左眼底闪过一抹猩红。
只需要一分钟。
只要六十秒，他就能把近地轨道上所有的转播卫星烧成铁水，只需要一个念头，他就能抹除掉这片区域里所有见过那个录像的生命。
只要切断信息的源头...
只要消灭不该存在的证人。
世界就会重新恢复成之前完美的宁静。
“乔恩·肯特！”
一声低喝在麦田上空炸开。
乔恩浑身一震，眼底猩红退散。
达米安更是仰着头大笑起来。
“你看见了吗，超人！”达米安指着半空中的乔恩，“你这个好儿子刚才已经在计算要杀光地球上多少人，才能把这个秘密永远掩盖下去了！”
“哈哈哈哈哈！承认吧，乔恩。只要这群自诩正义的家人知道了真相，他们就会像丢弃垃圾一样抛弃你，这个宇宙的爱，和我们曾经征服过的那些星球上的服从一样，本质上都是带有附加条件的筹码！”
“......”
乔恩没搭理这家伙。
“我还是肯特家的人吗？”他只是问。
“姓氏不能替任何人免罪。”克拉克平静道，“我不会保护你免于面对真相。”
“你得自己学会活着去承担这一切。”
超人向前迈出半步，挡在了乔恩和达米安之间。
“如果他要杀你，我会挡在你前面。”克拉克说，“如果你要杀他，我也会挡在他前面。”
乔恩怔怔地看着，金色的纹路在脸颊上闪动。
“这算什么？”
“父亲的责任。”蝙蝠侠走到克拉克身侧，“正义联盟会接管调查，封存所有证据，并限制一切形式的私刑。”
达米安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还是这副恶心的样子，蝙蝠侠。”他盯着蝙蝠侠，“你的不杀原则，只不过是在无限期地拖延世界毁灭的时间罢了。”
“是。”
布鲁斯始终平静地回应，“但时间能让愤怒之外的东西，维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