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在掌心里燃烧。
不...
准确来说，是阳光本身在燃烧。
被古埃及祭司称为艾哲的血色宝石，此刻竟是将清晨第一缕日光中那些稀薄而温柔的短波紫外线全部聚拢在一起，并以某种连乔恩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频率，将它们转化为了一种比地表自然光照强烈数百倍的纯净能量！
从掌心涌入了他的每一因欧米茄碎片灼蚀而痉挛的细胞！
绿灯戒的锁链在乔恩手臂上嘎吱作响，意志力构造体承受着来自内部的膨胀压力，裂缝从链节的接合处向外蔓延。
“砰——！”
锁链炸成满天碎片，在朝阳中散落成无数星星点点的绿色萤火。
达米安微微眯眼。
金色的欧米茄纹路不再像之前那样蚕食着乔恩眼中剩余的蓝色...
“开什么玩笑...”达米安握紧了手中的欧米茄光剑，“乔恩！”
将红石重新攥回掌心，乔恩缓缓站直了身体。
“达米安。”他开口，“你说得对。”
“......？”
“五百年后、五万年后、五亿年后......这个宇宙里的人都会死。”
他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红石的光在他指缝间流动。
“在足够的时间尺度上，都不过是宇宙中转瞬即逝的一粒灰尘。”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抬起头。
“我不会回去。”
“达米安......我再也不会回到只有铁血和尸骨的王座上了。”
“......”
审判者沉默了。
“那就别怪我了。”达米安咬牙切齿。
“嗡——！”
欧米茄光剑发出声嘶鸣，达米安双手握住剑柄朝着乔恩下劈。
任何人都不可能在这个距离上成功闪避。
乔恩自然也是，所以他迎了上去。
右手攥着红石，左拳裹着欧米茄的金色电弧，连带着整条左臂撞进了足以劈开小行星的光弧之中。
“砰—！”
冲击波以球形向外扩散。
大地发出了一声呻吟，凹坑的边缘掀起了十几米高的泥浪，将周围数百亩玉米地连根拔起。
焦糊的肉味和血腥味在朝阳中混合在一起。
可伤口的边缘正在愈合。
是阳光。
从红石中被转化出来的纯净太阳能量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修补着被欧米茄光剑灼烧的组织，只不过在两个心跳的间隔之内，就重新缝合出了一层甚至比受伤前更加致密的皮肤！
达米安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来不及后撤，乔恩的右手便穿过了光剑余波，五指张开，稳稳地扣住了他的面门。
掌心贴在达米安的脸上。
金色的光从指缝间涌出来。
“达米安。”
乔恩的声音在风中轻轻地响起。
“该结束了。”
“嗡——！”
掌心发出了一声嗡鸣。
猩红色的蝙蝠骤然熄灭。
绿灯戒指从他的手指上脱落，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最终跌入了下方的泥土里。
欧米茄光剑的光柱缩回了剑柄，再也没能重新亮起。
战甲的合金关节丧失了驱动力，在地球的重力作用下变成只能依靠使用者自身体力才能勉强支撑的铁棺材...
达米安的膝盖撞在了地面上。
单膝跪地。
泥水从他的膝甲两侧溅起来。
他仰着头，鲜血从鼻梁和嘴角沿着下颌线一路淌下去，滴落在泥地上那些被朝阳照亮的水洼里，红色与金色在浑浊的泥水中交融成了一种肮脏的锈色。
朝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乔恩站在达米安面前。
胜负已分。
......
清晨的堪萨斯，金色的麦浪在远处连绵起伏，被战斗犁翻的泥土在近景中翻涌着深褐色的波纹......
一个浑身是血却依然站立的少年，以及一个单膝跪在他面前、失去了所有力量的审判者。
全世界的七十六亿人似乎都同时屏住了呼吸。
可这份安静只持续了不到片刻...
“咔哒。”
达米安抬起头。
他跪在泥地里，鲜血糊了满脸，双眼却笑得异常纯粹。
就好像输掉这场战斗，本来就是他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结局。
“好了，乔恩。”
“你赢了。”
“......”
乔恩站在原地，喘息声在朝阳中化作一团一团的白雾，他看着达米安的笑容，看着在失败之后反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平静的眼睛，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向上攀爬。
“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
达米安捻出了那枚存储晶体，老旧的水晶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划痕，在阳光下折射出暗淡的七彩光斑。
“我在笑你啊，乔恩......”
“你刚才那番关于爱的演讲真的很动人......”
“可惜全都是假的。”
“......”
乔恩的瞳孔骤缩。
“你没资格谈论爱。”达米安跪在泥地里，“因为你是亲手毁灭爱的人。”
乔恩试图从达米安手中夺走那枚晶体。
可达米安只是用拇指轻轻一按。
晶体内部的全息投影仪被激活了。
与此同时，舰队忠实地将这枚晶体中储存的内容通过近地轨道卫星群向全球广播。
.........
世界正在燃烧。
大都会。
明日之城已经面目全非。
星球日报大楼从中间折断了，上半截歪歪扭扭地靠在旁边一栋同样已经半毁的写字楼上，巨型霓虹屏幕上还残留着最后一帧画面...
一个只剩下左半边的S。
时代广场的地面上布满了圆形焦痕，坑的边缘散落着分辨不出原来是人类还是建筑残骸的黑色碎片...
天启星的母舰遮蔽了半边天穹。
它们的数量远远超过了主宇宙中荒原狼入侵亚特兰蒂斯时出动的那支试探性先锋舰队......
这是达克赛德的主力。
全部的主力。
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录像者似乎是从一堆废墟的缝隙中探出头来。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画面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孩子。
大概十岁.....
也许十一岁。
黑发，蓝眼。
这是年少时的乔恩。
他跪在大都会的废墟中央，周围是成片成片倒伏的尸体...
有人类的，有亚马逊的，有亚特兰蒂斯的......
所有试图抵抗天启星入侵的地球力量，在这片焦土上被碾成了齑粉。
孩子的双手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画面的分辨率太低了，在第一时间很难看清那是什么。
可当他将它举过头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