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从堪萨斯的地平线上淌下来。
两个身影在晨光中悬停。
橙红色的S在风中微微发光。
猩红色的蝙蝠在晨曦中无声燃烧。
朝阳从两者之间的天空里穿过去，将两道影子分别投射在下方连绵不绝的金色麦浪上。
而全球每一块亮着的屏幕上，审判者先前用于播放最后通牒的劫持信号，此刻正在自动传输着一组来自近地轨道卫星群的实时影像。
这颗星球上七十六亿双眼睛，同时落向这里。
.........
大都会。
红砖公寓，302室。
露易丝站在客厅的中央。
电视机亮着。
画面里是金色的麦田，以及悬停在空中的两道身影。
她认出了其中一个。
漆黑的制服和那个橙红色的S...
六个小时前，穿着这身衣服的少年还坐在她的沙发上，端着茶杯，用那种怕被拒绝却又忍不住想靠近的语气喊她妈妈。
铅笔在她指间越攥越紧。
她转身走进卧室拽出衣柜最底层的旧夹克...
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一分钟后，公寓楼下的停车场传来一声引擎发动的闷响，老旧丰田从车位里倒了出来，驶上了向西南方向延伸的州际公路。
从大都会到斯莫威尔。
露易丝·莱恩踩下油门的脚没有一丝犹豫。
.........
肯特农场。
乔纳森和玛莎站在门廊上。
高空中悬停着的两个身影，从自家门口抬头就看得见。
晨风从西面平原上推过来，将玛莎鬓角的碎发吹得贴在了脸颊上，她抬手拢了一下，微微发颤。
乔纳森搂住她的肩，微微拍了两下。
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养大了洛克、克拉克、迪奥...肯特家的孩子们...
他们见过太多超出凡人理解范畴的事情了。
“会没事的。”乔纳森低声说。
“嗯。”玛莎靠在他肩膀上，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天空。
门廊的角落里，洛克的摇椅空荡荡地搁着，椅面上还放着一颗星星糖，任由阳光把糖纸烤得微微发皱。
.........
“好久不见，乔恩。”达米安率先开了口。
他伸出双手，扣住头盔两侧的卡榫。
咔嗒。
蝙蝠头盔被摘下来。
晨风灌入战甲的缝隙，吹动他黑色的短发。
比记忆里瘦削了许多的脸...
可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
冷酷、偏执、审视一切...
继承了蝙蝠侠的全部，却剥离了蝙蝠侠最后不杀的底线。
“终于让我抓到你了。”他嘴角上扬。
乔恩沉默。
风从他身侧吹过，橙红色的S在朝阳中跳动着。
“......这不是很好的形容，达米安。”乔恩嘴角勉强牵出一个笑容，“换一个吧。”
“和我回去。”达米安冷哼。
“......”
“达米安。”乔恩低声道，“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不要让恨填满了你的内心。”
“......”
达米安盯着他。
“你在说什么傻话。”
“你做过什么你忘记了？”他忍俊不禁地笑出声。
乔恩没有回答。
“现在拍拍屁股换个宇宙，你就以为自己能重新做人了？”达米安哈哈大笑，胸口猩红色的蝙蝠随着他大小的节奏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加刺眼，“乔恩，你他妈做了什么你忘记了？你在...”
“砰——！”
这一拳来得毫无征兆。
乔恩的身影在晨光中闪烁了一下，右拳直直砸在达米安的左颊上。
冲击波从拳面向四周炸开，下方的麦田被气流压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凹坑，数以万计的麦穗齐齐向外倒伏...
从高空俯瞰，似是符号
——Ω.
审判者倒飞而去。
“达米安！”
乔恩悬停在原处，鲜血从骨节间渗出来，在朝阳下亮得刺目。
“......”
用拇指抹掉嘴角的血渍，达米安笑的更开心了，从嘴角扯到了耳根。
“就该这样。”他低声说，“就是这样啊，乔恩。”
“我们之间的战斗...从来就只能拳拳到肉！”
“轰——！！”
两道身影同时消失。
只有下方的玉米地从正中间向两侧倒伏出一条笔直的沟壑，从肯特农场的边缘一路犁向了天际线的尽头！
.........
自这颗星球有历史记录以来。
凡人的领空从未承载过这样一场战斗。
堪萨斯的农户只看到天上在打雷。
云层里滚动着沉闷的轰响，橙红色和猩红色的光芒在积雨云的背后追逐、碰撞、分离，然后再次追逐！
每一次碰撞都似如海啸，冲击波把云层冲压，可在下一秒，犁出的真空又将云层聚拢。
气流贴着两人的皮肤流淌。
欧米茄金纹和战甲上的猩红电弧在互相灼烧，把两人反复点燃又烧断，点燃又烧断。
不存在任何花哨的特殊能力。
只有拳与拳的碰撞，膝盖撞上肋骨，肘尖擦过颧骨。
这就是在同一具尸体上加冕过的双王之斗...
二人早已熟悉到连彼此疼痛的位置都算得出来。
他们太了解彼此了。
“轰——！”
战场在堪萨斯的麦田上空燃烧了不到一刻，就被二人亦超级速度推移到了落基山脉的上空。
一整面雪坡在音爆中齐齐滑落，数百万吨积雪被冲击波从山脊上掀了起来，在阳光下化作一条白色的瀑布，坠向三千米以下的峡谷。
雪水融化，两个身影贴着水面掠过的时候，湖水被凭空犁开了一条见底的干沟，白色的盐晶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几秒之后，湖水才从两侧轰然合拢，水柱冲天而起，在犹他州的上空形成了一道硕大的彩虹，直冲平流而上。
.........
珠穆朗玛峰。
世界之巅。
薄薄的积雪覆盖在嶙峋的黑色岩石上。
两个人并肩站在顶峰的边缘。
至高者，约翰·坎伯兰。
双臂抱在胸前，沉默地注视着从天边划过的那两道残影。
身旁蹲着个穿破旧皮夹克的矮壮男人，满脸络腮胡被高原紫外线晒成了深褐色，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雪茄，右手举着部手机。
罗根咂了咂嘴。
“不愧是肯特家的孩子。”
至高者没搭话。
“您不出手？尊者？”
“......时机未到。”至高者摇摇头，缓缓盘腿坐了下来。
“切。”
罗根耸了耸肩，调整了一下手机的拍摄角度...
确保构图里既有那两条在天际线上互相追逐的光轨，也有珠穆朗玛峰覆满白雪的尖顶。
等洛克回来...
这两小子的屁股得开花。
.........
“轰——！”
猩红色的云彩从堪萨斯天边划过。
达米安的拳头轰在乔恩脸上。
颧骨碎裂的声音顺着颅骨钻进了内耳，最终和他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咚咚声。
乔恩吐出了颗碎牙...
莫名在空中想起了露易丝的曲奇。
烤糊了一角。
焦糖的甜味。混着一点点苦。
放进嘴里的时候...
“砰。”
他撞穿了一座输电塔。
钢铁的结构在他肩胛骨两侧向外弯折，电缆崩断的一瞬释放出几万伏的电弧，在他身上绽放成一朵蓝白色的闪花，然后迅速熄灭。
输电塔的残骸带着他的身体继续向下坠落，砸进了塔基周围的泥地里，溅起的碎石和泥浆洒满了方圆百米。
灰尘还没落下来，达米安已从天上追了下来。
“轰——！”
深坑再度凹陷，战靴踏在乔恩胸口。
“我的兄弟。”审判者俯视着脚下的男孩，猩红色的蝙蝠在他胸前有节奏地闪烁，“只有我！只有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他狂笑着弯下腰，不断将右拳落下。
“你觉得换个宇宙就能重新开始？回不去的。乔恩，你回不去的！你以为你能在这个宇宙感受到爱？”
“砰——！”
“我们踩在达克赛德的尸体上加冕！我们把欧米茄碎片从暗黑君主的胸膛里扯出来！我们征服了四个宇宙！三十七颗有文明的行星在我们脚下跪伏！”
“砰——！”
拳头依旧不停。
鲜血从乔恩嘴角涌出来，在泥地上汇成深红色的小水洼，朝阳斜斜地照进来，在血泊表面镀上了一层金光。
“你想想看！在五百年后！在五万年后！在五亿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