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塔。
正义联盟正在进行一场堪称建队以来最荒诞的外交谈判。
玻璃的这一边，站着地球上最强大的超级英雄们。
另一边是真空，以及那个自称审判者的年轻人。
达米安悬浮在窗外，胸口扭曲成S的猩红蝙蝠规律地闪烁着。
“好久不见，克拉克。”他说。
“......”
“达米安。”
超人站在通讯台前。
“你跨越了一整个宇宙来到这里。这段旅途不短。”克拉克开口，“在你的世界里发生的一切，我无法感同身受，但我相信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无论那个理由是什么，达米安，我们可以坐下来谈。”
“我此刻悬浮在真空里。”对方开口，“坐下来的条件似乎有些不太充分。”
“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达米安回应，“你希望我放下武器，走进你们的空间站，在一张圆桌前坐好，像一个乖巧的访客一样接受你们所谓的调解。”
“然后你会告诉我，暴力解决不了问题，仇恨只会制造更多仇恨，每个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
“对么？”
“......”
超人沉默。
“对。”他回答。
“我父亲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达米安冷笑，“然后他就死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电流音，可能是宇宙射线对信号的干扰，也可能是审判者故意留出来的停顿...
克拉克太了解这种节奏了。
先给出一句无法反驳的事实，然后在沉默中让对方自行消化那个事实所附带的全部重量。
这是蝙蝠侠的谈判技巧。
被他儿子学了个十成十。
“不一样，达米安。”克拉克深吸一口气，“你父亲的牺牲不是因为谈判本身有问题，而是因为......”
“因为他信错了人。”达米安替他说完了这句话，“他信了乔恩。”
指挥室里安静了一瞬。
众人面面相觑。
被这句话听得有些不明所以。
直到卡尔嗤笑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臂抱在胸前走到通讯台前面。
“听着，铁皮人。”
至尊小超人不耐烦地开口，“你那一套苦大仇深的台词在漫画里用烂了，反派都是这么说话...”
“我有苦衷，我很悲伤，是世界先对不起我的。”
“然后就开始毁灭世界。”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卡尔面无表情，“你到底想怎么样？”
“把乔恩交出来。”
“不可能。”
“那就没有别的好谈了。”
“我同意。”
卡尔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凶残的笑容，两道热视线的微光已经在他的瞳孔深处开始升温了，可紧接着超人的手便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将那股滚烫的冲动强行按了回去。
“还没到那一步，卡尔。”克拉克低声道。
“什么时候才到？等他把大炮对准堪萨斯？”
“......”
“我们家大部分人是不是都有这个毛病？非得等别人先打我们一拳才还手？”卡尔显然无语。
克拉克叹气。
是的，在肯特家的教育里，先出手的那个人永远是理亏的，这是迪奥·肯特小时候在堪萨斯的玉米地里教给他的第一课...
“......”
谈判在消耗中持续着。
理论上他们之中最大的话事人，火星猎人荣恩先生从始至终没有开口，他靠在指挥室最远端的舱壁上，赤红色的眼睛半阖着，可谁都看得出来那双眼睛底下有东西在转，有什么比雷霆和热视线更加危险的东西在转。
神都也没说话，他只是盘腿坐在控制台上方的一根横梁上，怀里抱着那台从地球上带来的掌机，把一群鸟用弹弓弹射出去砸另一群猪的巢穴，似乎在这场关乎星球存亡的谈判中，真正困扰龙王殿下的问题是这一关到底该用大鸟还是炸弹鸟。
亚瑟则蹲在角落里用他的两把黄金三叉戟做哑铃飞鸟。
“十组。神都，该你了。”
“所以我说你是不是有病。”神都没好气道，“这他妈是太空，哪来的重力！”
“我就说今天的三叉戟怎么那么轻。”亚瑟恍然大悟，随即平躺下去继续举起黄金三叉戟。
“......”
“你们在拖延时间？”
达米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来的时候。
“为什么？”
“......”
好吧，他们确实在拖延时间。
为蝙蝠侠争取时间。
蝙蝠侠说他得先回地球一趟，让他们先拖着。
不过这个事实被对方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点破之后，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谈判空间...
“倒计时归零之前，我的耐心可以按秒计算。”审判者冷声道，“但归零之后......”
他抬起了右手。
在他漆黑的掌心里，一团暗红色的光芒无声无息地亮了起来。
欧米茄。
达克赛德的遗产。
毁灭一切的终结之光。
这家伙居然拥有如此的力量？！
“好了，擒贼先擒王！家人们！”
“等等！至尊！你忘记了么，他有新手保护期！”沙赞大叫。
但卡尔已经动了，他身体化成一道残影，强化玻璃在他的肩膀撞击下像纸一样碎开，碎片在真空中向四面八方飞射，反射着远处恒星的光芒，仿佛有人将现实破碎。
而实际上...
当然也是如此...
瞭望塔的警报再次炸响。
现在是至尊时间！
“轰——！”
卡尔的右拳隔空直直砸向审判者的面甲。
战甲上迸发出一团明亮的火花，达米安的身体被这一拳推着向后滑行了数百米，可他姿态竟然没有丝毫失衡，仅是靴底在虚空中拖出了两道扭曲的裂隙。
“呵。”
面甲下传出一声冷笑。
达米安身影猛地闪烁。
左臂弯曲，肘尖朝上，合金肘刃的边缘在卡尔下颌上擦出一道白痕。
“卡尔！”
克拉克的身影紧随其后，红蓝色的身躯从瞭望塔的破口中一跃而出，稳稳地悬停在达米安的上方。
“抱歉，达米安。”
克拉克低声说。
两道猩红色的光从双眼绽放。
达米安的身体向左偏移，可光束还是扫过了他的右肩甲，合金表面被烧成了一片橘红。
然后是亚瑟。
七海之王的身体被荣恩用心灵感应包裹了一层保护力场，让他在真空中得以自由行动。
“嗨，铁皮小子！”
亚瑟在力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两把三叉戟交叉在胸前，“你运气不好，今天的潮汐是战潮！”
“亚瑟，这里没有潮汐。”
成年形态的但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破口处飘了出来，暗红色的风衣在真空中纹丝不动，他抱着双臂，“这里是太空。真空。没有水。”
“闭嘴。”
审判者vs正义联盟。
唯独神都从始至终靠在舱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黄金瞳不紧不慢地扫过窗外的战场。
直至...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我看到机会了！”
沙赞怒吼一声。
虽然比利·巴特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做出这个决定。
毕竟所罗门的智慧没有说话...
但在看到那个空档的一秒钟里，本能代替了理智。
“SHAZAM！”
神雷滚滚而过。
纯白色的闪电从虚无中诞生。
代表毁灭的雷气被他以呼喊召唤。
“轰——！”
闪电击中了达米安。
雷霆的冲击波带着余震传递到了每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