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者的身体在闪电中痉挛。
战甲表面上的猩红蝙蝠骤然暗灭，四肢在失重中无力地向外摊开，悬浮在星海中俯瞰地球的审判者，此刻在宇宙中缓缓地翻转着，向着地球的方向慢慢坠落。
沙赞悬浮在原地。
右手还保持着向前推出的姿势。
掌心还在冒烟。
他盯着无声坠落的身影...
等会儿...
“我是不是...”比利喃喃道，“我杀了他？”
“......”
没人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那个正在坠落的身影上。
克拉克视线率先穿透了已经被雷霆烧得面目全非的漆黑战甲...
他愣住了。
“他没死。”超人在通讯频道里说。
卡尔举起拳头就要补刀。
“......”
“我是说，他不是人。”克拉克按住卡尔的拳头，“他是机器人。”
纤维骨骼。
合金关节。
“是个机器人。”
沙赞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冒烟的掌心，然后又看向那个在太空中缓缓翻转的机械残骸，嘴唇翕动了两下。
“...所以我不是杀人犯？”
“你连个暖水壶都算不上。”但丁飘过来拍了拍沙赞的背，“你只是把一台咖啡机给短路了而已，比利。”
“......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开玩笑？但丁。”比利脸上写满了复杂，“我真的以为我...我以为...”
“放松，孩子，你没有犯罪。”
荣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火星猎人悬浮在距离机器人残骸最近的位置上，随即微微皱起了眉。
“但这意味着一个更糟糕的问题，同伴们。”
“真正的达米安......”
话音未落。
“嗡——！”
瞭望塔内部的灯光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嘀。”
通讯系统自行激活。
“如果你们听到了这段录音，说明你们已经摧毁了那具替身，并且意识到了真正的我并不在你们面前。”
达米安的声音。
提前录制好的录音。
“瞭望塔的系统现在在我的控制之下。欧米茄装置会限制你们的自由。”
“放轻松，英雄们。”
“我说过，我不是来杀你们的，你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我的目标。”
“我只要乔恩。”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录音到此结束。
“花Q！”
卡尔一拳砸在不可见的护罩上，在太空激起一阵阵橙色的涟漪。
“这个小混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
“嗡——”
众人身后亮了。
瞭望塔指挥室中央的巨型全息投影在没有任何人操作的情况下自行亮起，画面上的时间戳显示为当前时刻...
这是一个实时的影像传输，信号源来自地球表面，北美洲中部，堪萨斯州，斯莫威尔镇。
肯特农场。
朝阳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橘红色的光芒斜斜地铺洒在一望无际的麦田上，将每一根麦穗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风从西面的平原上吹来，成熟的麦浪在晨光中此起彼伏地涌动着，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
两个人影站在麦田的中央。
一个穿着漆黑制服，胸口是橙红色的S，另一个则披挂着从星海彼端带来的合金战甲，猩红色的蝙蝠在晨光中安静地燃烧着。
乔恩和达米安。
当年与克拉克并肩作战，打败邪恶五百人组的超凡双子。
如今踏上天启星、联手击杀达克赛德、将欧米茄碎片从宇宙暴君胸膛中强行剥离，并肩站在整个宇宙最恐怖的暴君尸骸之上、令一切在场的文明屈膝跪伏的欧米茄级暴君。
面对面站在堪萨斯州的麦田里。
朝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极长，两道黑影在金色的麦浪中向着相反的方向延伸，像是一个被从正中间撕开了的S。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沉默地飘回指挥室。
神都亦是放下了掌机，黄金瞳中倒映着屏幕上被朝阳点燃的麦田，和麦田中央那两个对峙的身影。
瞳孔微微收缩。
这两不肖子孙不会是想在自家农田上打架吧？！
他默默地掏出手机。
“都这个时候了，你干嘛呢？！”亚瑟不解。
“留下证据，等父亲回来给他看。”神都按下拍摄，“到时候他们两个屁股都得被抽肿。”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
“怎么办？”沙赞紧张地看向超人，“我们被困住了，这什么欧米茄装置，怎么办？超人！快用你的超级智慧想想办法啊！”
“别担心，大家。”
超人站在投影前，宽阔的背影将屏幕上的麦田挡住了大半，朝阳的暖光透过全息投影落在他的肩膀和披风上，在暗红色的布料上勾勒出了一道柔和的金色轮廓。
他没有慌。
“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不要忘了，蝙蝠侠还在地球上。”
指挥室里的紧张感一下子泄出了大半。
“......”
“什么？”亚瑟没反应过来。
“你说蝙蝠侠？”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超人，“刚刚跑路的蝙蝠侠？”
“他没跑。”克拉克摇了摇头，“他现在去忙重要的事情。”
“等会儿......”
亚瑟惊愕，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屏幕上那片麦田，“所以我们在太空里打了半天群架、差点把沙赞吓出心理阴影，拆了半个瞭望塔，然后被一台该死的微波炉玩了...”
“现在你告诉我，蝙蝠混蛋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调虎离山？”
“......”
“知道，还是猜到，这两者之间是有本质区别的。”荣恩咳嗽了一声，“以我对布鲁斯的了解，他更可能是基于不完整的信息做出了一个判断......”
“没错！这就是蝙蝠侠。”但丁感叹，“他肯定是故意的！他连解释都懒得解释，说明他已经算到了我们会跟机器人打起来，算到了达米安会用后手把我们锁在太空，甚至......”
“他可能连你会用雷劈都算到了。”但丁拍了拍比利的肩膀，“比利，你还年轻。”
“你怎么那么了解他？”划水摸鱼到现在的迪克忍不住跳出来。
“我也是罗宾啊，弟弟。”在迪克吃了shit的表情中，但丁乐呵呵地拍了拍他的屁股，“你也年轻。”
“也就是说，我成了他计划的一环？！”沙赞回过神来，瞪大眼睛。
“你是个一有压力就容易冲动开大的热血笨蛋。”但丁耸了耸肩，“你是整个计划里最可控的。”
“......”
沙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亚瑟将两把三叉戟交叉着插在背后。
“所以让我理清一下逻辑......”
“蝙蝠侠留下我们在太空里当诱饵......”
“自己一个人跑到地球上......”
“去面对那个拥有什么欧米茄碎片的审判者......”
“你们觉得这合理么？！”
“他的算计从来都不合理。”克拉克沉吟了片刻，视线穿过屏幕上那片被晨风吹动的金色麦浪，落在那两个静静对峙的身影上，“但它总是有效的。”
“哈？”
亚瑟翻了个白眼。
“你别给他戴高帽了，我看他分明就是想一个人出风头！”
.........
朝阳东升。
堪萨斯的风将两面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S与蝙蝠在晨光中遥遥相望，在同一阵风中飘荡，却指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而在玉米地的边缘...
一道黑影正从远处、他当年被拖拉机不断追赶的伤心玉米地里走来。
没有披风在风中飘动的壮丽画面，没有从天而降的英雄式登场。
如今的他，只是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平平无奇的男人，不紧不慢地沿着田垄之间那条被无数次脚步踩出来的泥巴小路，朝着麦田中央走去。
蝙蝠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