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麦浪。
麦秆们却伏在褐色的泥水里，断口整齐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像是一群跪在断头台前、没来得及起身的囚徒。
乔恩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黄昏。
达克赛德死后的第一天。
太阳从尸山血海的后面升起来。
达米安当时问他，乔恩，晚饭吃什么？
“......”
乔恩悬在平流层的身体缓慢地降落下来，紧攥的拳头一点一点地松开，欧米茄的金光熄灭了。
他看向克拉克。
“抱歉，录像是真的。”
......
瞭望塔。
卡尔的拳头砸进桌面。
一个清晰的凹坑陷了下去，边缘绽开裂纹。
“他认罪了又怎么样？”卡尔咬着牙，“肯特家的孩子从来不是考试及格才发的证书。”
“达米安也是个孩子。”荣恩靠在舱壁上，眼眸半阖，“肯特家不能只接纳表现好的孩子。”
“他是韦恩家的人。”
卡尔提高了音量，热视线在瞳孔深处跳动。
“但布鲁斯始终把洛克当成他父亲一样的存在。”荣恩低声叹息。
卡尔张了张嘴。
“你有能力读到他真正的想法，荣恩。”他低声道，“你可以看看他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火星猎人摇了摇头。
“我不会那么做，我也反对联盟立即表决乔恩去留。”他站直身躯，目光扫过四周，“处于情绪冲击中的组织没有资格把第一反应包装成正义。”
瞭望塔为之一寂。
沙赞伸手挠了挠胸口的金色闪电，试图缓和气氛。
“不如我们问问神奇的所罗门智慧怎么样？”他干笑两声。
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呼唤熟悉的老人。
但...
比利睁开眼，笑容僵在脸上。
“好吧，那我也说说我的答案吧。”他垂下肩膀，长长叹出一口气，“认罪是不能让死者复生。”
“但如果认罪毫无意义，所有人只会更愿意撒谎。”
亚瑟将三叉戟拄在地板上，点头同意。
“统治者认罪后最困难的不是判罚。”他以王的身份扫视众人，“而是如何避免其力量、旧部与敌人把审判变成一场新的战争。”
“......”
“你才当几年王啊，亚瑟。”
神都收起掌机。
“他刚才在家里做的事，可不是假的。”龙王似乎也有些恼火，“虽然我不接受凡人法庭天然高于宇宙君王，我也不在乎乔恩过去征服了多少个世界。”
“但那是农场，是父亲为家族划下的秩序中心。”
“乔恩可以是暴君。”神都语调转冷，“但他不能在家里把长辈的规矩当作软弱，更不能在乔纳森和玛莎眼前动杀心。”
“他这样的坏孩子就该...”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迪克捂着半边屁股，幽怨地转头。
但丁收回手。
成年形态的半魔人青年无视了迪克的目光，双手抱在胸前。
“我支持神都，我偶尔在外面也做过错事。”但丁耸了耸肩。“但回了家可从来不等于没事。”
荣恩微微颔首，环视众人。
“正义联盟无法替农场决定，但我想我们必须形成最低共识。”
“首先，我们不能替乔恩否认真相。”
“其次，乔恩同时具有受害者与恐怖威胁者双重身份，他是否继续作为联盟关联英雄，待调查与限制措施后决定。”
“最后，关于这一切，等到洛克回来再说。”
“......”
“还有一件事。”
“我要求各位分别口头确认。”荣恩补充，“避免事后把沉默解释为不同意。”
“......”
卡尔嘴角抽抽。
“我临时同意。”他冷哼一声。
神都盘腿坐下。
“我可不承认联盟能管辖我。”他撇了撇嘴。“我只承诺我不先动手。”
.........
另一边的大教堂。
吉姆·科里根倒在碎石堆里，双目紧闭。
一团绿色的神火在迪奥替身胸口的金色宝石中来回冲撞。
康斯坦丁扒开压在身上的半截断柱，从灰烬里爬出来，他摸向风衣口袋里的烟盒，再检查四肢是否完整。
不远处的角落里，上都夫人双眼覆着白翳，双手沿着木桌边缘摸索，试图抓住散落的塔罗牌。
问者依旧抬头看向碎裂的穹顶，不知在想什么。
康斯坦丁叼住一根压扁的香烟。
很好...
湿透了。
“上帝死了。”地狱神探撇撇嘴，“现在居然连烟都要为难我。”
“......”
众人沉默。
直至上都夫人的手摸到了一张纸牌。
“审判。”女人喃喃开口。
魅影陌客站在阴影中，掌心托起一团白光，照亮了磨损的牌背。
“谁的审判？”他垂下目光。
“上帝。”
“错！”
陌客陡然怒斥。
“复仇之灵不是愤怒本身。”他沉声道，“幽灵是被赋予方向的正义。只不过上帝消失后，命令仍在，定义却失去了边界。”
“惩罚罪恶，退化成了惩罚一切有罪者。”
“而...凡是活过的人都有罪。”
问者将目光从天光中收回，接上话茬。
“那我们该怎么办？最高裁判消失了。”上都夫人攥紧纸牌，“这意味着我们接下来没有任何人能把选择推给天意。”
“......”
问者没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那个金发的男人。
迪奥低下头，目光落在替身胸口的宝石上。
绿火在晶体深处翻腾，撞击出一层层无声的涟漪。
康斯坦丁打了个哈欠，只觉心累。
他伸手掏出手机，正打算约点什么人晚上出来嗨皮，可碎裂的屏幕刚一亮起，英国魔法师面上便浮现出了惊愕。
他瞳孔倒映着麦浪。
“喂！迪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农场？”康斯坦丁举起手机，“你家现在可不太平啊。”
“不过其实我觉得你现在回去也没什么用。”
“那边已经是神仙打架了。”
“是么。”
迪奥嘴角挑起一个弧度，“但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还是可以的。”
康斯坦丁愣在原地。
“谁？”他问。
没等到回答。
康斯坦丁眼前突兀闪过一片花白。
迪奥消失了。
而农场上空的直播画面亦是发生了卡顿。
全世界七十六亿人的记忆似乎都从前一个结果直接跳跃到了后一个结果。
前一秒达米安还跪在蝙蝠侠身前，超人横亘在乔恩与二人之间，但下一瞬达米安就已经离开了蝙蝠侠的控制范围。
一个穿着红西装的男人站在他身后，金发散发着张狂的光。
“大家好。”面对着全球镜头，迪亚波罗笑容妖异，“现在似乎又到我的出场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