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此绝情的选择,换来的也注定将会是一个相得益彰的结局。
当人类之主成功带着他的网道盾构机返回到属于人类的网道胚胎中时,站在他身旁的只有几千名伤痕累累的禁军和寂静修女,以及那些被着重保护起来的火星高层:这便是那支曾让包括摩根在内的三位原体都震撼在原地的帝皇大军最后的残留。
除此之外的一切,无论是那些幸存下来的泰坦或者骑士家族,亦或是那些在整场科摩罗之战中兢兢业业的机械神教底层人员,都只能祈祷他们在面对亚空间风暴时的命运了。
就连原体和他们的军团都不能例外。
伏尔干与安格隆各自带领他们的军团消失在了混沌无序的浪潮中,帝皇给予他们的唯一帮助便是一个模糊的亮点,能够在隐约间帮他们看清通往现实的道路:也许只有命运才会知道这两个军团何时能够回归。
至于摩根和破晓者,考虑到他们彼此之间的交情,塔拉辛甚至还额外多关注了一下。
无尽者注意到,尽管有相当一部分破晓者同样被卷入亚空间风暴,但依旧有大概三到四万人的力量紧紧跟随在摩根的身旁,和他们的基因之母一同被吸入亚空间的更深处:阿瓦隆女皇的离开方向与她的兄弟们截然相反,饮魂者的返乡之路也许会更加漫长。
当然,对于再度返回网道的帝皇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带回了盾构机与核心的人类之主,以塔拉辛此生从未见过的惊人效率,投入到了他那试图将摇曳的过去和飘渺的未来,结合起来的奇观工程当中。
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站在他面前的与其说是帝皇,倒不如说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只需要野心之火来支撑的机器。
在他漫长的一生中,他从未见过有任何智慧生命能以如此不眠不休的效率和精神,像鞭策奴隶一样鞭策自己去工作,哪怕是天堂之战进行到最危急时的寂静王也做不到,哪怕是现如今的太空死灵也同样做不到:虽然他们的身体已经不朽,但身为贵族的古板让他们拒绝像奴隶那样珍惜自己的时间。
浪费才是独属于死灵的浪漫。
但帝皇不一样,从踏上属于人类的网道的那一刻开始,这位人类之主甚至没有为他的子嗣和军团的失踪而悲伤或者迟疑哪怕半秒钟。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定网道盾构机的状态与纯洁。
然后督促它立刻展开工作。
他用塔拉辛此生所见过的最精妙的灵能技巧——哪怕是在古圣的视角来说也称得上是卓越的手段,将从科摩罗那里抢出来的无价之宝连接为了网道的根基,塔拉辛在自己的思考核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把这一幕永远镌刻在索拉纳姆斯的博物馆中。
然后,在禁军的帮助下,人类之主清查了那些曾与他一同杀入科摩罗的机械神教高层们的思想是否纯洁,并确定了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是否发生了什么入侵事件,紧接着,他召集了那些留在网道中的施工人员,展开了一场注定将持续百年的伟大工程。
那些由掌印者和高阶领主剥削了整整半个银河的精华才堆砌起来的物资,被马不停蹄地运送到了施工前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搭建起属于人类的网道。
网道盾构机冲锋在前,从那从未被亚空间所污染过的古老区域钻出一条崭新的道路,而从科摩罗所掠夺来的根基,就像一枚刚刚被种进土地里的种子一样,沿着盾构机的轨迹伸出自己的触须。
它们构成了网道的最外层,同时也是毋庸置疑的核心部位。
紧接着,才轮到机械神教,他们小心翼翼地用灵族骨骼为基底的材料,搭建出属于网道的支架,随后,再用那些价值连城的珍贵金属混合而成的、几乎永远也不可能锈烂的合金钢模,填充好其间的缝隙。
最后,轮到人类之主出场了,他负责整个工程中第二重要的步骤,用他浩如烟海的灵能伟力将一切融合在一起,将古圣的智慧、灵族的血泪和人类的财富融合在一起,确保它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整个建设团队如同一群勤劳的行军蚁,一刻不停地搭建着属于他们的未来,在充斥着整个网道的金色迷雾中,到处可见被随意搭建起来的房舍、道路和物流中心,它们大多是为了赶上工程进度而组建的临时品,一旦盾构机带领他们的脚步继续向前,这些地方就会被废弃,并在不久之后被彻底摧毁。
而网道则以一种惊人的沉默容纳了这一切。
在帝皇的无尽野心下,它被修建得是如此巨大,甚至比泰拉还要更大上一些,即便是荣光女王级别的战舰,也可以肆无忌惮地在这条宽敞的道路中并肩畅行,如若不是火星的机械神教们早已在帝皇的命令下,搬来了他们最为引以为傲的巨型机器,哪怕是他们,也绝不可能完成如此疯狂的工程。
哪怕是塔拉辛看来,这依旧是个草台班子,充斥着令人厌恶的粗糙和蹩脚。
但就像帝皇所说的那样,比起他最开始所构想的丑陋结合,现在的这一切已经是一种可以看见的希望了:不论它有多渺小。
无尽者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事实上,他也就是因此才愿意留下来,去见证,去批评,并且承受风险。
是啊,风险。
如此浩大的工程,如此狂妄的野心,怎么可能不会引来觊觎的敌人呢?
要知道,人类之主在科摩罗的撤退中,仅仅是击退了混沌四神,而不是击败。
更何况,这胜利是如此的虚弱,不仅有混沌无法在网道中发挥出全部实力的原因,更有帝皇早已准备好的诱饵的功劳,他的胜利来自于混沌本身那永无宁日的内斗,而不是他的力量凌驾于所有对手。
但问题在于,当人类之主如同一个绝望的奴隶般指挥着工程建设的时候,他的对手们也绝无可能悠闲下来,对亚空间来说,这点时间已经足以让混沌四神静下心来,再次续下他们那本就心怀鬼胎的盟约了。
果不其然。
当网道的工程推进到开始建设第一个分叉路口以及交通枢纽的时候,混沌的压力迎面而来。
血神、窜变者、瘟疫之父和黑暗王子,他们再一次一同出现,如血亲般团结。
他们花了一点时间,才在网道最深处找到了人类之主和他偷天换日的团队,随后便是一连串的猛攻和全面压迫,混沌四神当然无法彻底毁掉古神的结晶,如果他们能的话,他们早就这么做了。
但凭借着亚空间的威力,仅仅是用他们强大的力量在外壁的撞击和压迫,就足以将立足未稳的网道逼入绝境。
这也是无尽者会充满鄙夷地将帝皇的网道视为草台班子的最主要原因,如果是太空死灵来修建的话,他们的工程绝对不会在亚空间的力量面前显得这么脆弱。
但人类做不到这一切,禁军和机械神教只能绝望地看着他们苦心孤诣修筑好的路段,在那无形的亚空间之力面前再次变得破烂不堪,精心打造的脉络如同临时支起的架子一般摇摇欲坠,然后滚落入无法用现实宇宙的逻辑来理解的深渊之中。
而对于帝皇来说,真正的考验和真正重要的工作在这个时候才刚刚开始。
如果说在此之前,人类之主在工作方面的热情和自我压榨只是让塔拉辛感慨几句的话,那么当混沌来袭之后,帝皇在网道各处的奔波已经到了就连盾构机都看不下去,觉得他简直想把自己活活累死的地步了。
无论再怎么疲惫,再怎么虚弱,当混沌来的那一刻,人类之主必须如同一颗蓄满了力量的弹簧般,猛冲过去。
他耽误不得,尚且没有完全自我成长的网道在混沌四神面前不过是块儿粗劣的盾牌。失去了帝皇无休止的维护,没了帝皇不断提供的灵能力量,又或者,倘若人类之主没能在混沌四神的低语下,保护住火星的队伍,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战争持续了一日又一日,漫长到塔拉辛已经忘记他到底在这里停留了多久,他觉得帝皇和亚空间的战争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而且伴随着盾构机一刻不停的向前突入,人类之主需要驻守的战线也变得格外漫长。
在最开始,他还只是在如同星系大小的空间内不断闪转腾挪,但到后来,随便一次救火行动可能就要横跨整个星区:恐怕就连摩根都不具备这样的力量。
而恐怕就连帝皇,也不得不在这个过程中消耗掉自己绝大多数的精力:现在的人类之主也许是他过往几千年来最脆弱的时候。
但即便如此,混沌四神也不能隔着古圣留下来的网道,捏碎帝皇的灵魂。
而他们自身的耐心也在逐渐消磨殆尽。
从最开始的联手猛攻,到一段时间后一个接一个的交替进行,直到现在,帝皇竟然能够得到明显的喘息时间。
不过这并没有让他的脸色变得好看,因为混沌四神的心猿意马,说明了另一件事情。
一个连塔拉辛都知道的事情。
……
“看来在现实宇宙中,很快就要出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就连他们都必须为此而分散精力。”
当他以一个完全中立方的角度,说出这个他和帝皇都知道的秘密时,人类之主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触动。
他只是隔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我已经在这里拖延太久了,远远超过我曾向摩根和马卡多许下的诺言。+
“但我想他们都适应了,不是吗?”
塔拉辛的喉部系统发出了笑声。
“不过,话又说回来。”
“无论他们有没有适应。”
“你都必须回去了,我的朋友。”
+……+
“不然的话……”
“可就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