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看,我的孩子。”
“如果我父亲真的需要一个人来帮他转接亚空间的债务的话,只从天赋上来看,荷鲁斯都是最适合的那一个。”
“马格努斯已经废了:我现在甚至怀疑帝皇是故意召开尼凯亚会议,好有正规的理由将马格努斯下狱,然后让他成为那个替罪羊,但他没料到马格努斯的鲁莽和愚蠢。”
“除了马格努斯,剩下的就是摩根:但我想帝皇没那个胆子。”
“摩根和马格努斯可不一样,祂也不是那个念旧情的荷鲁斯,一旦帝皇真的敢拿摩根当替罪羊的话,那位远东之主掀起的叛乱,可不是高领主能够解决的了的:摩根足以在帝皇回归之前,毁掉整个银河。”
“除了他们两个外,也就只有荷鲁斯了。”
“其他的原体,他们要么在灵能的天赋方面不如荷鲁斯,要么不够稳定,没办法像荷鲁斯那样被帝皇牢牢握在掌心。”
说到这里,可汗停住了脚步。连这位提出质疑的基因原体,都有些受不了了。
他悲伤地叹息了一声。
“说真的,也速该,如果不是我的手中还掌握有别的证据的话,那么就算是我,也提不出这样的观点。”
“在此之前,我认为帝皇是个暴君。”
“那如果我的猜想成真的话:如果荷鲁斯从一开始就是他推出去的祭品。”
“让我不得不开始怀疑,我的这位基因之父到底还算不算得上是人类了。”
“也许这就是永生者吧,大人。”
也速该回应了一句。
作为草原上的汉子,他倒不会因为察合台对于帝皇的几句诽谤而感到信仰动摇:更难听的话他以前又不是没听过。
与之相比,他倒是更关心另一件事。
“您说您有证据,那是什么?”
“是摩洛。”
可汗深深地呼吸了一声。
“我很早就跟你说过,对吧:在大远征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个世界不太对劲。”
“那只是一个骑士世界而已,但帝皇却带着足足四个原体和军团去收复它:怎么想都有些过于夸张了。”
“您提过这件事情。”
也速该点了点头。
“而且我记得你还专门提到过另一件事。”
“没错,就是乌兰诺的分封。”
察合台又回想起了那段遥远的记忆。
“当时我就有些不太明白,帝皇为什么要将荷鲁斯的领土划分的那么奇怪?”
“原本,荷鲁斯的传统势力范围应该就是朦胧西域的中部和东部,以及远东星域的西北部这两大部分,但帝皇在划分时却偏偏要将影月苍狼的国土向南突出了一大块,深入到了大漩涡区域,显得极不协调,在大远征刚刚结束的时候甚至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但现在我想明白了,帝皇为什么非要额外加上这么一块儿。”
“因为摩洛,就被包括在内:这个骑士世界现在是属于荷鲁斯的领土。”
“如果我们的猜想成真的话,那么我的父亲在乌兰诺上就不是无的放矢了。”
“而且,摩洛的确很特殊。”
“哪怕放眼全银河,我都没见到过比这个骑士世界更特殊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也速该抬起头来。
作为察合台可汗的心腹,他很清楚他的基因之父曾秘密地到访过摩洛:就在荷鲁斯的军团深陷于密涅瓦战局的时候,可汗曾一度离开贝坦加蒙前线,在战线后方与他那个忠诚于泰拉的阿尔法兄弟接触过,随后便带着一小批人悄悄的去了趟摩洛。
至于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位基因原体始终不肯透露出来:也速该也没有问。
但他觉得,现在是问的时候了。
“您在那里见到了什么吗,大人?”
“不,恰恰相反。”
可汗摇了摇头。
“我根本就没进去。”
“那个世界在拒绝我,也速该。”
“我的舰船被困在了亚空间航线里,我的星语者联系不上后方,我最优秀的领航员们也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当我终于历经万难,来到了摩洛上空时,我又发现所有的穿梭机和运输艇不知何故,全部毁坏了。”
“冥冥之中,我有一种感觉,那个世界在拒绝我的到访,不想让我插手那里的事情。”
“那是一种极为可怕的警告:它给我的压力和帝皇本人没这么区别。”
“如果我一意孤行的话。”
“也许,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
也速该沉默了。
他以为这只是一句玩笑话,但他很快就意识到察合台可汗并没有在开玩笑。
他本有意继续追问下去,追问出察合台可汗心中那些可怕的阴谋和想法,但原体看起来已经不想再讨论了。
他重新坐下,就像是一个在给自己的错误找理由的学生一般,向也速该露出了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容:很快就支撑不住了。
“但往好处想,也速该,这至少证明了我们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我们的确应该加入荷鲁斯的队伍。”
“这不仅仅是兑现我和他的情谊。”
“同时,这也确保了,如果荷鲁斯真的变成了那个会带来毁灭的人,那么作为他的盟友而非敌人的我,将会有一个更好的位置,一个更好的机会。”
“去终结他的错误。”
“在一切为时过晚之前。”
当察合台可汗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时。
他的声音足以让地狱结冰。
“同时,也是为我在尼凯亚上的过失,进行一次微不足道的赎罪。”
……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清洗托尔汗和他的那些支持者们,他们与荷鲁斯站得太近了,他们不可能同意或加入我们的计划。”
也速该默然以对:他知道,察合台一直在利用贝坦加蒙上那血腥的鏖战,隐秘地清洗着第五军团中偏向影月苍狼的一派,这是为了倘若有朝一日,荷鲁斯真的成为人类的威胁,白色伤疤在与影月苍狼反目成仇的时候,能够以最迅捷的姿态,刺出最致命的一刀。
“那么,大人。”
也速该抬起头来。
“还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吗?”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密。”
可汗的目光看向了窗外的穹顶。
“荷鲁斯还有几个小时就到了,在他发起最后攻势之前,我们不能让他发现异常。”
“我有预感,也速该,帝皇不会选择在神圣泰拉上回归的:他对荷鲁斯的审判,极有可能就是在贝坦加蒙的土地上,我怀疑荷鲁斯同样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的孩子。”
原体转过头来看向他的亲信。
“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再去亲自确定下那位马卡多的密使的藏身处。”
“记住,与他保持友谊和联络:我们也许很快就用得上这份情谊了。”
“明白了,大人。”
也速该点了点头。
“那么……”
“我需要阻止这位神圣泰拉的密使,与拉多隆的圣血天使特遣队之间的联络吗?”
“用不着:装作不知道就行。”
察合台笑了笑。
“毕竟,我们不能只让自己找后路,不是吗?”
也速该点了点头,告辞离开了。
而当房门被关上的一瞬间,察合台可汗这才卸下了自己所有的防备,痛苦的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沉重的叹息着。
他真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他真希望帝皇与荷鲁斯间只是爆发了一场不太美妙的误会。
他曾无数次这么想过,但他那该死又准确的直觉,一次又一次的否决了他。
它将现实血淋淋的摆在原体面前。
这是一场涉及到亚空间的斗争。
在那个疯狂且毫无逻辑的世界面前:没有任何人能够真正意义上的全身而退。
哪怕是察合台自己。
所以,可汗从未想过逃避。
如果这场战争跟他没关系,如果他只是个被不幸卷进来的看客,那他可能会在随波逐流中思考自己的命运。
但现在,尼凯亚上的那些话语仿佛一个可悲的笑话,原本只是出于兄弟之间的斗争,想要让荷鲁斯稍微注意一下他与摩根和庄森之间的复杂关系。
但谁能想到会变成这种情况?
荷鲁斯的确注意到了摩根,但他注意到的却是那份非凡的亚空间之力:这在某种程度上造就了他现在的危险。
可无论如何,既然这份事情的原因有察合台可汗的一丝过错,那他就有义务,亲手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赎罪:哪怕没人觉得他是让荷鲁斯走向极端的罪魁祸首,但察合台可汗的审判者从来不会是别人。
而是他自己。
他强迫自己这么做,强迫自己在荷鲁斯的阴影下,悄悄联络那些他根本不信任的人。
……
远东的庄森。
马库拉格的基里曼。
夜曲星的伏尔甘。
甚至是……巴尔的圣吉列斯。
还有塞扬努斯与洛肯:帝皇保佑,现在的第十六军团中居然还有理性之人。
如果一切顺利。
他们将组成一个联盟,一张只为针对于荷鲁斯的广阔且脆弱的网。
一旦察合台可汗的猜想成真,一旦荷鲁斯真的成为帝皇口中的那个叛逆之辈,一旦他真的会为人类带来新的战争和梦魇。
那么,白色伤疤就会行动: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成为世人眼中的背叛者。
他们会联合泰拉在东方的潜在力量。
从巴尔,从夜曲星,从远东三国,向帝皇宣誓效忠的大军将云集而至,在察合台可汗和塞扬努斯这样的内应的接应下,即便荷鲁斯能够活着逃出帝皇的追杀,他也将面对从远东星域各处赶来的勤王大军,在一张蓄势待发的包围网面前束手就擒。
届时,早已被帝皇亲口判决为叛军的荷鲁斯派将会士气大跌,失去他们掀起这场战争的所有合理性与正当性,他们将在惶惶不可终日中面对数倍于己的对手的围攻,其中既有像暗黑天使这般老练的杀手,也有诸如极限战士这样源源不断的战争铁骑。
战争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荷鲁斯的失败将会是一切的终结,如果他倒下,银河中将再也不可能出现第二杆反对帝皇的旗帜。
一切都将在此时结束。
……
但愿如此吧。
希望他的特使能够找到这些人,让他们明白察合台可汗的用意。
并加入这个不可能的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