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吉列斯兄弟。”
“嗯？怎么了？康拉德？”
“你想听我聊一下阿里曼吗？”
“……好吧，我是说：当然可以。”
……
对于巴尔的大天使来说，阿里曼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他早有耳闻，甚至如雷贯耳，却从来没有真正去接触过的代表性人物。
这位出生于神圣海拉，完整经历过整场大远征的灵能强者，在诸多阿斯塔特军团和舰队中始终享有盛名不坠的威望。
他是大名鼎鼎的《灵能圣典》的第二撰写人，摩根的副手。
他是阿瓦隆灵能学院的院长和首席导师。
他是在乌兰诺会议上，代表阿斯塔特智库争取权益，对抗原体的伟大宣讲师。
同时，他还是银河中最后一个千子：当世人皆被告诫，从此之后需要忘记马格努斯与第十五军团的名号时，阿里曼却可以光明正大的身披他那套大红色的盔甲，时刻提醒着人们那支被抹去的军团的存在。
提醒着来自于普罗斯佩罗的历史和荣耀。
与这些独一无二的称号相比，他那灵能大师的头衔和剑圣的荣誉，反而显得平平无奇。
尽管因为种种原因，这位长期借住在破晓者军团中的泰拉裔老兵，从未入选过如大远征三杰这样的荣耀组织，也从未被以阿斯塔特中最强者的身份被人提起。
但世人皆知：在那些用剑术和力量争雄的帝皇天使中，始终存在着一个能够将灵能发挥到极致的强者。
阿里曼在阿斯塔特中的定位，有点类似于他的导师兼朋友摩根在原体中的：强大的灵能力量带给了他们毋庸置疑的话语权，反而没人会在意他们到底有多强了，他们被默认拥有着独立于规则和排名之外的特权。
但当战争的阴云逐渐散去时，当人们开始回味起那些曾在大远征中立下赫赫战功且依旧存活于世的英雄，总会有好事者在人群中信誓旦旦地表示：那位身处远东的阿里曼，拥有着足以挑衅原体的力量。
这个说法流传的是如此之广，连圣吉列斯都曾亲自听闻过数次。
但这些，也只是让他对阿里曼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事情，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而已。
真正带来改变的，真正在他脑海中，钉下了一枚钉子的，是在大远征结束后，那位悠哉悠哉的抵达巴尔，专程前来拜访的午夜游魂。
当圣吉列斯用极具巴尔特色的葡萄酒与当地菜肴招待他这位兄弟后，在两人于这位大天使从小成长的城市里彻夜长谈的时候，当他们提及摩根和远东的时候，康拉德一段漫不经心的话语，被圣吉列斯牢牢地记住了。
倒也不是别的原因，
而是这位向来以预言能力和随心所欲的话术而闻名的原体，对于阿里曼的评价，着实算得上是独特……且有趣。
……
“严格来说，他不算是个好人。”
“对，就是你能够理解的那种通俗意义上的好人：阿里曼绝对不符合标准。”
“他是个坏人。”
“有些时候，甚至是个人渣。”
康拉德没有穿戴盔甲，即便是在巴尔那总是裹挟着黄沙的大风天里，这位午夜领主的基因原体依旧坚持穿着他的海滩套装，就仿佛在巴尔的月亮下露出自己的腹肌是一项比生命和皮肤保养更重要的事情。
他躺在圣吉列斯专门找来的沙滩椅上——这破东西在整个巴尔都找不着一个，大天使还是额外去隔壁星系运来的——手里拿着一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插着小旗的饮料杯，杯中摇晃着圣血天使们酿造的饮料。
“口感像苹果醋，但要更酸一点。”
康拉德如此评价道。
而在另一边，为迎接宾客，圣吉列斯也不得不换上了一身白色的长袍，纡尊降贵地坐在另一张沙滩椅上：大天使的修养，让他下意识地想要与自己的兄弟保持平等。
“为什么这么说？”
对于康拉德的评价，圣吉列斯已经毫不在意了，在过去，他曾不止一次听到过其他人用更难听的话语来评价巴尔的葡萄酒，午夜领主的话已经显得中肯了。
与之相比，他更关心阿里曼：就算是不远处沙漠里的风声，也掩盖不住这一点。
圣吉列斯挖掘着自己的回忆。
“根据我有限的听闻来看，他们对于阿里曼的评价普遍都很高，康拉德，他们认为他是摩根在灵能领域最得力的助手，同时也是阿斯塔特中在亚空间领域走的最远的一个人，无愧为马格努斯最出色的儿子。”
“是是是，这些评价都没错。”
午夜幽魂摆了摆手。
“他们甚至应该再加上一句：他现在还是全银河最优秀的剑士，几乎没有之一。”
“我不否认这些，圣吉列斯，阿里曼的天赋和能力是毋庸置疑的，而他的勤奋刻苦更是将这些能力推向了巅峰。”
“但是，你知道，兄弟。”
康拉德侧过头来，他用一根手指勾下了自己的墨镜，与圣吉列斯对视。
“能力，不一定意味着道德。”
“你很清楚这一点，不是么？”
圣吉列斯默然了。
他不得不承认，康拉德说的很对。
身为原体，他再清楚不过了，在帝皇的诸多阿斯塔特军团中，从来不缺乏能力出众却道德败坏的矛盾者。
尤其是在那些原体有意为之或者对此漠不关心的军团里面：比如说帝皇之子、钢铁勇士还有钢铁之手，这些都是重灾区。
在这些军团里，有些资深的阿斯塔特战士看起来战功赫赫，对人类之主和基因原体的忠诚更是无可挑剔，但在战场上，他们是能毫不留情地将凡人视为炮灰和移动掩体的混蛋，而在与其他战斗兄弟的日常相处中，他们的傲慢自大与背信弃义往往也会造成争端。
相对来说，这种情况在福格瑞姆的帝皇之子军团中尤其明显：毕竟钢铁之手说到底也只是态度冷漠而已，而大多数的钢铁勇士就连自身的安全都难以保证，即便品德低劣，很少有机会能够影响到外人。
但帝皇之子就不同了，即便是像卢修斯这种早在凡人时期就会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甚至故意虐杀对手的败类，都可以因为他卓越的剑术天赋而被福格瑞姆的战士选中，而且还能在军团中一路高升，就可以看出来了。
更糟糕的是，第三军团的军团文化，让那些底层的帝皇之子们，会下意识地完全崇拜并模仿这些道德并不高尚的指挥官：而福格瑞姆对这一切并非是全不知情的，但在他所信奉的那套所谓的完美法则中，品德所占的位置哪怕不说是最后一个，恐怕也不会特别高。
至少是在“能力”之后的。
“所以，千子也是这种情况么？”
在他们提到那个被抹去的军团时，圣吉列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他们是另一种道德败坏，兄弟。”
康拉德摊开了一只手。
“马格努斯和他的那些崽子们，你大可以这么理解：他们是再标准不过的‘学者’。”
“他们看起来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一个个成天到晚的悲天悯人，张口就是长篇大论的所谓社会学和逻辑学，但在骨子里，他们全都是冰冷且自私的，他们会因为自身的学识和智慧而鄙视那些底层人，他们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和那些普罗大众并非是同一类人。”
“他们就像那些学法律学傻了的家伙。”
“天真的以为自己既然身为法官。自己的任何一句话就可以代表法律了。”
“在和平的时光里，他们也许还会和那些凡人保持友好的关系，因为身为学者和文化人的礼仪要求他们这么做。”
“可一旦他们掌握了权力，一旦他们自身的利益受到损害，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撕下自己身上的伪装，想尽各种办法，将自己手中的权力包裹上合法的外皮，然后毫不留情的去欺压和鞭策那些底层人：他们还会假惺惺的给自己寻找一堆口舌和借口，把自己的压迫行为诉说为开化或者启蒙。”
“而阿里曼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是一个学者型的坏人。”
“他的罪恶来自于他不自知的傲慢。”
“来自于那种轻飘飘的不屑。”
“用更古老的名词来讲解的话：他是一个再标准不过的小布尔乔亚。”
“一个没有医德的高级医生。”
“一个没有良知的王牌讼棍。”
“一个没有道德的学术军阀。”
“他看起来的确一直在做好事，但是在他的骨子里，他绝对是一个坏人。”
“他也许不会因为作恶而喜悦，但他绝对不会忌惮于去做坏事。”
“但凡他的利益受到损害，但凡他觉得自己有利可图，他就会去作恶。”
“而且，他肯定会为自己找借口：他有一百种理由为自己披上光鲜的外衣。”
“嗯……”
圣吉列斯点了点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阿里曼一直在摩根的手下伪装自己吗？”
“不，当然不是。”
康拉德摇了摇头。
“如果他真的在这么做的话，那我早就建议摩根把他除掉了：实在不行，我甚至可以亲自动手剥了他的皮。”
“反正摩根不会为此而杀了我。”
说到这里，午夜幽魂带着几丝骄傲，挺起了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