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份承诺?”
“嗯?庄森?”
“好吧,你会得到的。”
“我会给你想要的承诺。”
“用我的信誉,我的心脏。”
“还有我仅剩下的,灵魂。”
……
“你的灵魂不值一提,圣吉列斯。”
圣吉列斯口中的悲伤足以让全银河最顽固的石头都为之融化,却无法动摇卡利班人那颗早已死透了的心脏,哪怕是一丝一毫。
面对大天使那几乎要垂泪的面容,庄森甚至不屑于搬弄自己的宝剑,他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圣吉列斯的表演,就像是个挑剔的看客在观赏一位初来乍到的名角。
和摩根与康拉德相比:圣吉列斯真是一位尚缺打磨的璞玉。
直到天使的话语戛然而止,直到圣吉列斯那悲悯的面孔为之动容,用一次恰到好处的笑容来化解自己的尴尬的时候,庄森便用自己冰冷的言语化作利剑,毫不留情地向大天使的心脏再次发起进攻。
“我称量过原体的灵魂,兄弟。”
“那是在很多年之前。”
“我与数个兄弟一起行动,他们的名字你不需要知晓,但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大概。”
庄森静静地抚摸着自己的大剑,在话说到了一半的时候,他才抬起眼皮,再次打量着圣吉列斯那游刃有余下,残存半分坚硬的面孔。
雄狮很得意,他得益于自己用话语在大天使的心中种下了恐惧的种子:这对任何一个原体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誉。
康拉德会羡慕死他的。
他了解天使这种人,他知道圣吉列斯在兄弟谈话中最不想提及什么——那些被抹去的名字和军团,那些帝皇冰冷怒火的证明。
大天使最害怕这个,因为他害怕他和他的军团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而庄森偏偏要讲述这些,还要在这位大天使的面前,讲述得栩栩如生。
这并非夸耀,而是合适的利用。
雄狮的目光停留在大天使的面孔上。
他一字一顿,话语宛如铡刀。
“我和摩根,我们是这次伟大行动毋庸置疑的核心角色,你清楚我们的力量,也清楚我们在战斗中的价值:你要知道,兄弟,如果有朝一日你也犯下了错误的话,我们的父亲也许会派遣一个截然不同的队伍来对付你,但是其中一定还会有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你清楚摩根的力量,她足以击败你。”
“而我,则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乱者。”
“在你被摩根彻底击倒之前,我会在你面前一个又一个砍死那些叛乱的家伙。”
圣吉列斯保持了沉默,这并不广阔的空间中唯有庄森的声音在回荡。
“我还可以告诉你,除了我和摩根,黎曼鲁斯也参加了这次行动,但这不过是我们的父亲为了考虑到他的情绪,让他不至于完全辜负他那个可笑的帝国宪兵之名罢了,可是即便如此,他在战斗中依旧有亮眼的表现。”
“他不像你,圣吉列斯,他不会为了自己内心的担忧而动摇忠诚。”
庄森的舌头停顿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抖露出黎曼鲁斯的军团同样蕴含着基因上的疾病,这无疑能够更好地撼动圣吉列斯的心理防线,但就在他想要这么做的时候,庄森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想起来在很久之前,那时候,除了他这位真正的兄长之外,整个银河没有任何人知道摩根的真实身份:而那时都庄森曾和黎曼鲁斯曾经在一个名为杜兰的世界上,在一次并肩作战中,发生了一些冲突和不愉快,但最后,至少他们达成了表面上的和解。
也正是在那个世界上,雄狮向他的兄弟许下了承诺,他永远不会向外人揭露太空野狼军团所蕴含的隐患: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许鲁斯本人早已不在意,也许那已经不是秘密,但是庄森依旧不打算毁约。
于是,他话锋一转。
“至于其他人,你不必在乎,你只需要知道帝国的每一个动作都有他的深意,他的每个选择都不可能是无用功:我们每个人都为最终的胜利贡献了我们的一份力量,当我们联起手来的时候,我们足以击倒杀死整个银河中最强大的存在。”
“比你想象的还要强大,圣吉列斯。”
“他比你更强,更坚韧,更疯狂,更加渴求战斗的胜利和冰冷的功勋。”
每说一个词,庄森的手指就在他面前那一身雪白的宝剑上轻轻点一下,碧绿色的瞳孔在剑刃的反光中恍惚不定,让圣吉列斯不得不集中注意力,才能看清庄森的眼神,才能更好地感受到那声音中的真实。
“他的剑刃比你的更致命。”
“他的头脑比你的更清晰。”
“至于他的战略和目的:哈,和他的梦想比起来,你就像是个幼稚园里的孩子。”
“但这些毫无意义,巴尔的天使。”
“他还是被我们杀死了,我的宝剑砍下了他的脑袋,鲁斯的长矛刺穿他的心脏,摩根的灵能尖啸碾碎了他的魂魄。”
“他被我们彻底地杀死了,他的最后一次野望也消散于银河间,再也不肯归来。”
庄森的身体向前倾,像是一位暴力的父亲在恐吓他的儿子。
“就像你最害怕的那样,天使。”
“你恐惧着怎样的命运?”
“很不巧,我最擅长那种。”
……
卡利班人满意地听到,巴尔的大天使的呼吸声变得沉重了些。
于是,他再次收敛起锋芒,身子也一下子缩回到了椅子里。
“但你知道么,兄弟?”
“哪怕是那样的人渣、败类、叛徒。”
“他居然同样有着自己的灵魂。”
“或者说,哪怕他将自己的一切,将自己的肉体都献祭给了他那不可能的野心,他那如寄生虫一样的灵魂,居然还能残存下微不足道的些许:就在他的肉体里。”
“我能感受到,圣吉列斯。”
庄森的声音变得很轻,那是一位老兵在回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对手。
“当我的剑划破了他的皮肉,用金属和怒火刺进他的心脏的时候,我的双眼能够看到由父亲亲自缔造出来的灵魂的价值。”
“我知道那份灵魂的意义所在。”
“我知道,他的灵魂,跟我们的——以及最重要的,跟你的,一模一样。”
“我还知道……”
雄狮抬起头来,用打量猎物般的眼睛打量着圣吉列斯的面孔。
“它们的重量还不足以让我的剑锋偏转。”
“当我感受他最后的真我的时候,我对他的杀戮之心没有丝毫的动摇。”
“我碾碎了一位兄弟最后的存在。”
“而时至今日,我都可以说,我很骄傲我当时能够那么做。”
“如果有机会,我会再来一次。再次碾碎下一位叛乱者的灵魂。”
“你的也一样,兄弟。”
看着圣吉列斯那再也无法掩饰住的冰冷,雄狮的嘴角满意地勾起。
“所以,别跟我玩文字游戏。”
“我不喜欢它,也不擅长它。”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知道怎么对付它。”
“感谢摩根,感谢基里曼,感谢那个勤勤恳恳为我守护着卡利班的卢瑟。”
“在他们的帮助下,我比绝大多数兄弟都更擅长应对那些隐藏在话语中的陷阱。”
“而对于那些敢向我设下陷阱的人。”
庄森的指节弯曲敲打在宝剑上,冰冷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
“我一向没什么耐心。”
“是么?”
天使的面色已经变得苍白了,但他依旧有足够的坚强,组织起自己的反击。
“基里曼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你孤僻,傲慢,毫无边界感,但从未说过你是个没有耐心的人。”
“你以为你在我心里的地位,能和罗伯特那个混蛋相比吗?”
庄森毫不留情地嗤笑了回去。
“我的确讨厌那个混蛋,我和他从来就不对路。”
“基里曼是一个缺点远超过优点的人。”
“摩根比他更贤明。”
“康拉德比他更仁慈。”
“黎曼鲁斯比他更聪明。”
“但即便如此,如果罗伯特·基里曼这个混蛋有一天为了帝皇,为了帝国与人类战死疆场的话,我不介意带着我的军团,找到那个砍下他脑袋的家伙,把那个凶手的心脏和颅骨带去马库拉格人的坟前,把每一个曾经与他为敌的世界化为灰烬,再把这一切献给他那个会为他哭泣的凡人母亲——无论这要花费多少年。”
“无论是一千年,还是一万年,我都会这么做:哪怕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因为基里曼值得我这么做。”
“至于你……”
庄森露出了笑容,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面对如此无理的挑衅,圣吉列斯却并没有生气,他只是稍微歪了一下脑袋,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真切的疑惑。
“没关系,庄森,我更好奇另一件事情。”
“为什么你专门提基里曼?”
“因为其他人不需要我这么做,唯有罗伯特这家伙存在着这种……风险。”
当庄森说完了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嘴角处是一丝再也抑制不住的嘲弄。
而圣吉列斯没有跟着一块儿笑,他在庄森的脸上感觉到了耐心的流逝:不经意的打断话题不足以困扰卡利班人的直线思维。
“所以,想好了么。”
雄狮伸出了一只手。
“我最后提醒你一次,巴尔的天使。”
“不要以为我给了你的机会,是你可以耍小聪明的资本。”
“我想,我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了。”
“这机会是摩根给你的,而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