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它是建立在信任与实力上的,是我对你的信任,和我对你的实力。”
“主导权……在我。”
伸出的那只手,狠狠的握成了拳头。
“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放弃。”
“你以为人类之主和阿瓦隆女王会为了一个在荷鲁斯身旁摇摆的家伙,而责怪我吗?”
“现在不是大远征了,圣吉列斯,甩掉你那套小聪明,适应新时代的法则。”
“在我所说的这次机会中,你在我面前的定位是乞求者,你是需要把握的那个人。”
“你是需要拿出诚意的那个人。”
“足以打动我的诚意,天使。”
“你知道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不是基里曼或者莫塔里安,我不会因为你的几句求饶和软话而心动,我要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至少,也应该是一句流着鲜血的誓言,是你那没有掏出,却依旧让我能够看到的,活生生的,跳着的心脏。”
卡利班人的手臂收回了他的手,以傲然的审判者的姿态看向兄弟。
“现在,最后一次机会,天使。”
“你最好想好了再发言。”
“如果我听到的依旧是一些虚与委蛇、渴望糊弄过关的东西。”
“那么我不介意让我的新军团,在将荷鲁斯和他的崽子们挫骨扬灰之前,先热下身。”
“毕竟……”
庄森的语气顿了一下。
“当天堂殒灭,天使又怎能独活呢?”
“好好考虑吧,我亲爱的兄弟。”
“这一次,我会试着再多一些的耐心。”
——————
从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卡利班人就是一个言出必行的守誓者。
但他宣誓要毁灭什么的时候,他从来就没有失手过。
他宣誓要保密什么的时候,他也从来就没有失约过。
同样的,当他宣誓将给予圣吉列斯更多的耐心与沉默的时候,留给大天使的时间,果然比以往要更久。
久到他足以耐心地思考,久到他足以鼓起勇气站起身来,主动来到庄森的面前。
雄狮冰冷地看着他,他的确没有料想到巴尔的天使会选择这样的姿态,同时,他更没有料想到圣吉列斯的下一个动作。
这位第九军团的基因原体,既没有开口说出新的誓言,也没有做出任何祈求或者卑微的动作,他只是平静着面容,平静地仿佛要去拿他的下午茶一样,将自己的手,就这么直白且缓慢地伸向了庄森的宝剑。
……
卡利班人直愣愣的看着这一切。
他随时可以阻止,圣吉列斯的触摸持续了大概几秒钟的时间,时间漫长到庄森甚至可以砍下前者的脑袋了,但这头凶狠的雄狮却罕见的没有做任何动作,他只是看着圣吉列斯的手指抓住了狮剑的冰冷边缘,但庄森自己的手却时刻紧握着。
即便圣吉列斯想要抢夺这把凶器,雄狮也随时可以用力,用它刺穿天使的脖子般。
但庄森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因为,在他惊愕的目光里,圣吉列斯将这把剑主动的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那锋利的边缘深深的嵌进了天使雪白的脖颈,仿佛下一刻就会有红宝石般的血流如注。
……
雄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而天使是从容不迫的回应的。
“如果你想要我的鲜血的话,你随时都可以说出来:因为我要发誓,兄弟。”
庄森没有回应。
这一次,轮到他沉默着,任凭房间中只有圣吉列斯那声乐般的嗓音。
“我,圣吉列斯,在此发誓。”
“只要我一息尚存,只要我意念尚在,只要我的灵魂还能够驱使我的肉身,只要我的心脏还能让我的肢体活动。”
“只要我的剑还能被挥舞。”
“只要我的军团中,还剩下哪怕最后一支舰队,最后一个连队,最后一个愿意遵守我的命令而战的战士。”
“我就会拼尽我的一切力量,我就会不惜一切的代价,将第九军团生来的原罪,将名为血渴的瘟疫,永久、坚定、毫不妥协的禁锢在名为巴尔的土地上。”
“在我倒下之前,在我的羽翼枯萎之前,在我的灵魂消散之前,不会有任何一个被血渴控制的圣血天使的士兵,踏上除巴尔以外的任何一寸人类帝国的土地。”
“除非我死,除非我的军团崩溃,除非圣吉列斯与圣血天使之名不再被世人传唱,否则这誓言将永不消散:任何一个流淌着圣吉列斯之血的战士,都将用他的生命与灵魂,将我的誓言永生永世的流传下去。”
“而如若他们敢于拒绝这一切。”
“如果有屈服于血渴的战士,渴望将他的爪牙对准帝皇的子民。”
“那么……”
大天使停顿了一下。
庄森能够感受到,能够感受到那名为圣吉列斯的心脏在因为痛苦而挣扎着。
但紧接着,一股更强大的,来自于圣吉列斯意志中的力量,强行镇压了这本能的不安。
“那么我将亲手杀了他们。”
“我将亲手从军团中抹去他们的名字。”
“用我的剑斩去他们的头颅。”
“用我的心血洗清他们的罪恶。”
“用我的双手掐断他们的声息。”
“我将做到这一切,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
“真是让人肃然起敬。”
感受到圣吉列斯身上最后一丝力气都伴随着最后一句誓言而消散,庄森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宝剑,他眼中的戒备尚未散去,眉头却已经再次皱起。
“但我很怀疑,你真能做到吗?”
“亲手掐死你的子嗣。”
……
“你无需怀疑这一点,兄弟。”
圣吉列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相信我,你不需要。”
“但我认为你我需要。”
“不,你不需要庄森。”
天使的语气沉重了不少,仿佛这句话让他想到了很不好的回忆,但卡利班人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尊重他人心情的家伙。
“不,我想我需要。”
庄森站起身来,咄咄逼人。
“你怎么知道你能做到?”
“因为我试过。”
“……”
这句再熟悉不过的话,这句他在几个小时前还会拿来反击基里曼的诘问的话,让庄森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圣吉列斯?”
“第九军团从未真正的远离过血渴。”
“而我也从未停止过我作为一位基因之父的责任……和罪责。”
房间从未像此刻这般安静过。
……
“很好。”
半晌之后,雄狮点了点头。
他没再说更多,而是收起了宝剑,沉默地绕过了低着头的大天使,走到门前。
而就在他打算推门离开的时候,庄森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像是想起了些什么,又像是想通了些什么,稍微侧过头来。
“圣吉列斯,听我一言,这算是劝解。”
“如果有一天,如果你渴望不惜一切的去清除你军团中的瘟疫。”
“那么,记住我现在的劝告。”
“不要相信你的耳朵,不要相信那些你甚至无法看清的家伙跟你说的东西。”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甚至眼见都不一定为实。”
“要尊重你内心,天使,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许诺到底能不能兑现。”
“当他们来到你面前的时候。”
“不要欺骗他人。”
“更重要的是……不要欺骗自己。”
说过了这一些,庄森丝毫没有在意圣吉列斯的反应,或者他听没听进去,他仿佛只是为了尽到自己的一份责任,推开了门,卡利班人离开的脚步中再无茫然。
而大天使只是低着头,静静地坐在了庄森曾经审判的那个位置上,听着走廊中那个逐渐远行的脚步,还有门外的房间里,数十名战士沉默地推开了房门,收起了他们手中那些致命的武器,与他们的主人一同离开。
……
真是一个好阵仗。
庄森还真是看得起他。
圣吉列斯的脸上满是苦涩的笑容,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还有两个小时。
……
希望阿里曼能够带给他一些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