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摩根的眼里，哪怕是一百个阿里曼加在一起的重要性，远不及我的一根手指。”
“……”
圣吉列斯沉默了。
他觉得康拉德是在说谎、吹牛，
但又不是完全的谎言。
一百个阿里曼肯定不如康拉德：可不至于连康拉德的一根手指都不如。
“但事实上，就像我说的，我亲爱的天使兄弟：阿里曼的确是坏人，但他并非是那种会因为快乐而主动作恶的人。”
“他的恶行有一个标准，那就是当他自己的利益和野心受到威胁的时候。”
“而如果情况保持现在这样：摩根将他从马格努斯的身旁带走，让他免于遭受来自于原体和军团的压力，可以在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里专心钻研他的灵能学术，在一位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超越的大师的身旁，以一个学生的身份安心研究的话，他反而并不会变坏。”
“他的生来之恶会深深地潜伏起来，如果可以的话，一辈子都不会被诱发出来。”
“他会发自内心的相信，自己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他会一辈子都在自己的象牙塔中钻研那些高级的学术，不必让自己的双脚亲自在底层的泥路行走，因此，他会对那些他眼中的愚昧凡人抱有纯粹的善意，他会真的认为自己和他们是平等的朋友。”
“他甚至可以欺骗自己，兄弟。”
“但如果有朝一日，他发现他这些朋友在挡他的路，他发现他需要这些凡人朋友付出甚至是鲜血，才能满足他的野心，他也不会有多少犹豫的，圣吉列斯。”
“他甚至可以编一个理由，一个让这些凡人去死的冠冕堂皇的理由。”
“比如说：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什么的。”
“……”
圣吉列斯点了点头。
他仔细地聆听了康拉德的话语，并将这些话牢牢地记在自己的脑海中。
因为他知道，虽然午夜领主的基因原体从表面上看来是个不着调的家伙，但每一次，当康拉德在夜幕下收敛起笑容，一脸认真地跟他讲述些什么的时候，无论他的话题听起来有多么的天马行空。
记住，总是没错的。
没准儿有一天就会用上。
但唯一的问题是……
“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大天使接着发问道。
彼时的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和银河中最后一个千子有什么关联：康拉德和他讲出的这些话又有什么用呢？
总不能在暗示，如果他哪天想带着整个第九军团和巴尔投靠远东边疆的话，他可以找阿里曼当自己的中间人吧？
“现在的确没什么关系，兄弟。”
面对圣吉列斯的困惑，午夜幽魂看起来倒是一点儿都不惊讶，他慢条斯理地讲解道。
“但以后就不一定了。”
“听我说，天使。”
康拉德翻了个身，看向了圣吉列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面对一个巨大的问题，一个巨大到让你不得不求助于阿里曼以寻求解决办法的问题，那你最好记住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并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求助于摩根？”
“如果你能找到他的话，当然。”
午夜幽魂咯咯直笑。
“但你最好还是记住接下来我说的。”
“你知道吗，圣吉列斯？”
“在我看来，阿里曼这个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和我非常像。”
“我们都不是生来的好人：嗨，别那么紧张，我的兄弟，我知道我自己是个什么样。”
“虽然我总是宣称，我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秒钟起，就具有满腔的正义感，但我知道我的正义感有多么的粗糙稚嫩，如果没有我那位喜欢亲自动手的养母，夜以继续日的往我脑子里塞那些道德和知识，我的下场也许不会比尼凯亚的马格努斯更美妙。”
圣吉列斯沉默着，只是点了点头。
“很高兴你有自知之明，兄弟。”
“我从来都很有自知之明。”
康拉德笑了起来，他雪白的牙齿哪怕是在巴尔的黑夜中都是如此鲜艳。
“只是在很多时候，这种自知之明在我看来只会徒增清醒的痛苦而已。”
“好吧，说回阿里曼。”
“他和我一样。”
“在我们的骨子里，都流着错误的血。”
“就像阿里曼这个名字一样：那是他出生地的古老神话中的恶神的名字。”
“天知道他的父母是怎么想的。”
“但幸运的是，无论是阿里曼还是我，都在我们生命的早年遇到了摩根，在我们的性格还不至于完全无可救药的时候，那位强大的阿瓦隆之主挥舞着她有形的手，将我们原本堕落的人生之路掰弯了，她的力量虽然不足以彻底重塑我们的道德观念，但在某种程度上，的确让我们有所改变。”
“我们也许无法成为一个好人，但我们也无法成为一个原本那样彻底的坏人了。”
“我是如此，阿里曼也一样。”
“所以，当你找到他的时候，兄弟。”
“记住我说的话。”
“哪怕经过摩根这么多年的熏陶，阿里曼也不会是一个纯粹的好人，尤其是让他开始离开摩根，单独行动，而且行动的目的，还是为了钻研学术任务的时候，他那种骨子里的罪恶就极有可能快速地蔓延开来。”
“对于学者来说，没有什么是比一篇高高在上的学术报告更能说明他内心的阴暗了。”
“而这种罪恶最直接的体现，就会体现在他的研究成果上。”
“相信我，圣吉列斯。”
康拉德向前凑了凑。
“阿里曼也许会在某种程度上，开解你的困惑，缓解你所面临的困难。”
“他也许是真心想帮你。”
“他的确天赋异禀。”
“他的方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许会非常管用，甚至可以说是根治。”
“但如果你想使用它的话，你就不得不接受随之而来的那种……代价。”
“代价？”
大天使的眉毛跳了一下。
“听起来，仿佛大到无法接受。”
“也许是真的，兄弟。”
康拉德只是回以微笑。
“你要知道，无论怎么说，阿里曼的血管流的也都是……马格努斯的血。”
“想想我们的那位兄弟吧。想想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想想他帮助你的后果。”
“马格努斯么？”
圣吉列斯想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觉得自己有点儿明白康拉德的意思了。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让这位马格努斯之子来帮助我的话？”
“他会在拯救我的军团的同时，向我索取难以接受的报酬。”
“比如说：毁了我的军团？”
“没准呢。”
康拉德的话让圣吉列斯有些无奈。
“这可能吗，康拉德？”
“他怎么可能在拯救我的军团的同时，又毁灭掉我的军团呢？”
“别不相信，圣吉列斯。”
“无论是马格努斯还是阿里曼。”
“他们都是千子：他们最擅长干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