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在你接手的资料中，阿瓦隆也检测到过怀言者舰队吗？”
“比你想象的更多。”
庄森的面色变得严肃了些。
“沃罗西、海瑟斯、加古尔、德拉文，还有沃林斯与尼瑟斯肯：这些位于阿瓦隆西部和北部的边疆世界，每过三到四个月，就会发现怀言者的远征舰队：而且，这些舰队现在正呈现出一种令人担忧的分化趋势。”
“分化趋势？”
天使将水杯放下。
他对此感到好奇，毕竟他在过去的那些年里，的确没怎么见过所谓的怀言者舰队，大概是因为巴尔星域已经贫瘠到连这些人都不愿意来的地步了吧。
“简单来说：虽然这些怀言者的目的从大体上来看非常统一，无非是为了进行传教活动或以圣战为口号的肃清，但是他们在具体的行动手段上正在越来越分化，阿瓦隆的军事资料库详细记载着这一变化。”
“大约有百分之七的怀言者舰队依旧保持着他们离开完美之城时的状态，其对于帝皇的信仰和对于异端的态度，和怀言者军团在完美之城事件前的表现没有任何出入：这些人大多是最早离开的那一批舰队。”
“而在此之后，超过三分之一的怀言者舰队在传教活动中表现出了更加激进的姿态，经常以帝皇的名义，对于那些不愿意归顺宗教的世界，进行血腥的清洗：即便以我和暗黑天使的标准来看，这些清洗活动中，有一部分也未免过于严苛了。”
“而更让人担心的是，这些怀言者对于帝皇的崇拜方式产生了一些变化，会擅自对罗嘉的教义施加一定量的更改，比如说将繁荣与轮回之神设定为帝皇的主要头衔：他们对此的解释是，这是先前在某些地区传教时，考虑到当地的特殊情况而因地制宜的结果。”
“但不知为何，根据资料显示，摩根以及她的阿瓦隆对于这些舰队的态度一向很差，往往拒绝提供补给。”
“除了上述这两种之外，还有相当一部分的怀言者舰队，热衷于宣扬帝皇作为人类主神那纯净且百战百胜的一面，他们的传教故事中满是人类之主如何率领大军彻底灭绝了那些异形种族的故事，并宣传所谓大远征是某种形式上的历史的终结，自此之后的历史，将会是整个人类文明长久的统治。”
“这些人在面对所谓的叛教者以及有异端特征的人类时，手段也会格外残忍：往往是不留情面的彻底灭绝，甚至不会考虑一些世界本身是值得再次殖民的宝贵资产。”
“至于除了上述这三者之外的情况，那就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无法一一描述。”
“总而言之，就连常年观察这些出没于远东边疆附近的怀言者舰队的摩根本人，都无法很好地概括这些怀言者的状况：我们目前能够确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在长达数十年的远征和独自行动后，这五六十万怀言者中的相当一部分已经产生了他们自己的思维，恐怕连罗嘉都无法完全控制他们，他当前真正的主要力量，也许只有太平星域的一百二十万人。”
“那你觉得，你当年在域外黑暗区域遇到的七万名怀言者，大概属于哪一类？”
这个问题让庄森沉吟片刻。
“第三种。”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了起来。
“当时我还没往这方面想。”
“但现在回想起来，他们对于帝皇的信仰和他们对于彻底毁灭那些所谓的不信者聚集区域的狂热情绪，似乎都有些不对劲，我怀疑他们已经将毁灭看得比传教更重要，又或者，已经将两者合二为一了？”
“也就是说：会变得不稳定。”
“也许吧。”
庄森点了点头。
“但也不必太过担心，说到底，不过是区区七万名怀言者而已。”
“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的。”
“你这话说的，未免也太托大了些。”
圣吉列斯端起了他的水杯。
“想当年，在大远征时，能让七万名阿斯塔特战士同时行动，已经是了不得的大场面了，势必会有至少一位原体坐镇。”
“在很多时候，能够在我麾下听从号令的圣血天使的总数也不会超过七万人。”
“我那时甚至曾经幻想过，如果有一天，有超过十万名阿斯塔特战士在同一个战场上奋战，又该是怎样壮观的场景？而如果他们在同一个世界上流尽鲜血，整个银河又会陷入怎样的震动？”
“不至于。”
庄森摇了摇头。
“不至于么？”
圣吉列斯笑了一下。
“现在，就在银河的中心，至少有三场十万人规模的阿斯塔特战争。”
“荷鲁斯在与多恩相抗，莫塔里安的军团在与帝国之拳争夺塔兰，贝塔伽蒙的战争更是同时折磨着整整三个军团。”
“他们都至少投入了十万人。”
“若是其中任何一方失败，恐怕整条战线都会随之崩溃，而失败的那个军团，恐怕从此之后，再也恢复不了元气了。”
“我说了，不至于。”
庄森的眉头皱起。
“你怎么知道，庄森？”
基里曼在一旁诘问道。
“因为我试过。”
“……”
马库拉格的执政官头一次在他的卡利班兄弟面前这么哑口无言。
而眼看着明显被噎住、脸上闪过一丝愠色却又无法反击的基里曼，在一旁看似低头饮水的圣吉列斯，嘴角闪过了一丝笑容。
他觉得这是一次机会：他可以试一试。
“不过话又说回来，庄森。”
巴尔的大天使接着开口，表面上看起来是打算为基里曼圆一下场子。
“我记得你接触阿瓦隆没多久吧？”
“我还真没想到你可以做得这么好：连这种小事都能牢牢记在心里。”
“如果是我的话，恐怕早就被摩根留下的这庞大体系，给榨干心力了。”
“你真厉害，我的兄弟。”
面对天使那张让人无法讨厌的脸，再加上几句如此直白又恰到好处的夸奖，哪怕是冰冷的卡利班雄狮，都不由得扬起了一抹骄傲。
他的下巴不受控制地抬了抬，声音也变得有些懒洋洋了起来。
“很简单，圣吉列斯。”
“这就是为什么，当摩根需要一个人，需要一个她足够安心的选择时，她给出的答案是我，而不是某些看起来很光鲜的家伙。”
翠绿色的瞳孔划过马库拉格人那如同古希腊雕塑般的脸，不带有一丝遮掩。
“呵……”
基里曼的笑声短促且冰冷。
“你能说出这句话，就证明你并没有发自内心地融入远东，我的兄弟。”
“对于这里来说，你还是个外行。”
“我之所以留在马库拉格，而不是帮助摩根看护她的领土，仅仅是因为我们长久以来的互相尊重所诞生的传统而已。”
“至于你脑海中认为的，她是为了给自己的子民找一个强大的军事保民官……”
“如果只是为了这一件事，那么阿瓦隆之主完全可以来找我。”
基里曼抬起头来，带着一丝挑衅与转过头来的庄森直视着。
马库拉格人一字一顿。
“我的军事才能丝毫不输于你，雄狮。”
“我的军团也一样，极限战士军团不会输给任何人，哪怕是暗黑天使。”
“如果我们真的率领各自的子嗣，在一场不可能存在的战场上相遇的话。”
“相信我，庄森。”
“该小心的那个人，是你。”
“你确定？罗伯特？”
“当然。”
“你应该庆幸，我是一个将五百世界以内的事情看得比整个银河更重要的人。”
“这严重拖累了我的大远征声誉，有太多本应属于我的胜利，被你们遗忘了。”
“不然的话，你会知道的，极限战士军团要比任何一个阿斯塔特军团更强大。”
“……”
一瞬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来。
卡利班的雄狮静静地看着他的兄弟，他的脸色在那一刻凝固了，就像是将一座正在融化的黄油雕像放在了冰箱里，一丝惊愕和本能的怒气于眼底浮现，圣吉列斯看得清楚，并为此而感到了担忧。
但就在大天使思考着，自己该如何打圆场的时候，他却听到了笑声。
庄森的笑声。
“哈哈哈哈……”
雄狮笑了起来，他笑得就像是一个看到三岁小孩正在打自己小腿的拳击手。
“你可……”
“你可真会活跃气氛，罗伯特。”
“我是认真的，莱昂！”
基里曼有些愤怒。
但庄森却没有。
“是啊，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我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你内心中的真实想法。”
“所以我才会说：你可真会活跃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