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我们在这里，讨论着莫塔里安，或者科拉克斯，肆意评价他们被击倒的可能性。”
“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这其中有所疏漏。”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应该在背后中伤我们的原体兄弟，幻想他们可能身处险境？”
“不，我的意思是……”
“我们是不是把罗嘉给忘了？”
大天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尽管表面上依旧如春风般和煦，但他内心却没了先前的平静，多了一丝烦闷。
庄森并不是一位合格的主人翁。
打量着空荡荡的桌面，天使如是想到。
他就像是一个好大喜功的葛朗台，明明有着前任主人摩根留下的大把财产，却只会一味地将它们投入到所谓的军事和战争中去。
在其他方面，连一个字儿都不舍得出。
但凡现在招待他们的还是摩根，这个桌面上至少会摆出一个果盘，门口也应该站着至少三个随叫随到的侍从：尽管大天使并不是那种会发自内心享受这些奢靡的切莫斯人，但有与没有之间的差别，还是让人没办法不去介意。
而这种在内心中一闪而过的不快，庄森恐怕永远不会感觉到。
在圣吉列斯开口的那一刻，他的注意力就已经被罗嘉的名字给夺走了：雄狮自然而然地放下了与基里曼之间那毫无意义的争吵，将冰冷的目光重新转向了天使的面孔。
“罗嘉？”
庄森低语着。
“我记得他不是在太平星域吗？那里严格来说应该属于银河的西部边陲。”
“的确如此，庄森。”
圣吉列斯点了点头。
“但我想，这对罗嘉来说并非是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他的麾下有着一百八十万人。”
“至少。”
“只要他想，哪怕只是一支分舰队都足以对暴风星域的战局产生巨大的影响。”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在另一边，失去了争执对象的五百世界之主也不甘寂寞地重新加入了讨论：他看起来和圣吉列斯颇有些相似，游刃有余的同时，却又多了一丝不可言说的烦闷。
但生活如清教徒一般的基里曼自然不会考虑口腹之欲，真正让他感到厌烦的，是这场会谈的节奏：对于已经习惯与摩根之间进行那种兼容并蓄、极具理性思维和现实主义的会谈的马库拉格人来说，眼前态度松散的大天使以及明显不打算严肃考虑现实情况的庄森，都让他感觉气不打一处来。
但对于罗嘉的问题，这位马库拉格人觉得自己还是有些发言权的。
“罗嘉并不是一个封闭自守的人。”
基里曼挥了挥手，他在讨论自己的这位兄弟时，总带有一丝不经意的轻蔑。
“事实上，根据我的线人汇报：尽管罗嘉从来都没有对暴风星域进行过领土申诉，但他在太平星域和暴风星域这两个大型行政区的交界处始终驻有一支超规格的部队，这支部队常年保持着二线动员状态。”
“哦？一支分舰队？”
圣吉列斯有了些兴趣。
“多少人，五万？还是八万？”
“大约三十万：也有可能是二十八万。”
“……”
麾下总兵力也不过才刚刚超过十九万人的原体圣吉列斯陷入了沉默。
而另一边的庄森，则挑起了眉头。
“你怎么知道这些，罗伯特？”
“我在暴风星域有朋友。”
“朋友？”
雄狮笑了。
“暴风星域，总共三个原体：而且科拉克斯的领土与罗嘉并不接壤。”
“那你的这个朋友是谁？”
“多恩？还是莫塔里安？”
“……”
“也许是费鲁斯。”
当基里曼保持可疑的沉默时，圣吉列斯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支着他的下巴，面带微笑地掐灭了下一场争吵的火苗。
“毕竟他的军团也与罗嘉接壤：我们的怀言者兄弟在那里也摆了三十万人吗？”
“差不多。”
基里曼不置可否。
“但据我所知，罗嘉在面向神圣泰拉控制区的东线，且并没有放太多军队，反而部分地开放了一些世界，允许泰拉的官员去参观。”
“聪明的做法。”
大天使点了点头。
“但我觉得我们要注意另一点：他在边境线上摆了至少六十万人，但是他手里却依旧捏着一百二十万生力军。”
“没那么多。”
这一次，卡利班人和马库拉格人几乎是同时摇了摇头，否决了天使的话。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最终，喜欢保持沉默的庄森闭上了嘴，基里曼开口。
“按照保守估计，活跃在太平星域中的怀言者主力部队只有一百二十万左右。”
“而剩下的五十万到六十万人，则是在完美之城事件之后的这些年里，以远征舰队或者十字军舰队的方式，被分批派遣到了银河的其他星域中。”
“据说，他们之中资历最老的已经被派遣出去超过八十年了，再也没有回去过：对于这五六十万被分派出去的人，连罗嘉本人对于他们的控制力都算不上有多强。”
“另外，在这些远征军中，超过三分之二的舰队被发现于远东星域活跃。”
“五百世界有目击记录吗？”
“每年都有。”
基里曼身体向后倾着，他面容苦涩地靠在了椅子上，似乎想起了一些如苍蝇般无害但让人烦躁的往事。
“几乎每一年，我的边境巡防部队都会检测到万人规模的小型怀言者舰队。”
“等等？”
圣吉列斯感觉到了不对劲。
“万人规模……是指阿斯塔特？”
“没错，那些只有大约八千到一万名怀言者战士的小规模舰队。”
“……”
这真是一个能被基里曼说出来用于形容怀言者的词。
“那那些大规模舰队又该是什么样的？”
“这个我知道。”
一旁的卡利班雄狮睁开了眼睛。
“哦？”
大天使的视线飘移了过去。
“他们也去恐惧之眼了吗？”
“不：我是在域外黑暗遇到的。”
雄狮回忆了一下。
“那时大远征才刚刚结束，帝皇才离开乌拉诺没多久，我在我的第一次域外黑暗远征中遇到了一支大约七万人规模的怀言者舰队。”
“七万。”
圣吉列斯摇了摇头。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时候，死亡守卫的总兵力可能也才七万人。
“当时，他们正准备向那些躲藏在星域以外的人类移民世界传播帝皇的宗教。”
“传教？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情。”
圣吉列斯了然般地笑了笑，然后，出于某种漫不经心的好奇——他发誓，真的只是出于好奇而已——这位大天使选择多问一句。
“那结果如何？”
这个问题并没有立刻得到回答，卡利班的雄狮先是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回味着什么，然后，他的嘴角咧起了一抹血腥的喜悦：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仿佛在享受这段回忆。
“三百三十七个。”
“效率很不错。”
你说得是传教效率，对吧？
圣吉列斯张了张嘴，没把问题问出来。
思量片刻，这位大天使选择暂时从这张已经让他感到有些害怕的圆桌上离开，然后亲自从房间的另一侧取了一壶水，顺便还为他的两位兄弟拿了杯子。
而当他走回来的时候，他正好听到了基里曼在向庄森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