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冷了。
随着来到观沧城凑热闹的客商们慢慢离去,这座滨海大城少了许多人气,这些空出的街道城巷屋舍,便都被寒意灌满。
骤来的繁华消退之后,属于“秦州”的那种生冷与死寂,重新滋长起来。
百姓家中没有炭,就只能缩紧了屋子,减少外出,希望今冬家中能少死几个人。
就是城中做买卖的,一户户也慢慢关了门。
挣到钱不假,但在秦州,很多时候便是有钱也买不到东西,要等来年开春,外州的船队重新多起来,这座滨海之城才能再有些许活力。
秦州大体如此,这片土地已经很难靠自己来焕发生机了。
让人意外的是,海港之外,停在东州海的那头巨兽图穹,仍旧没有离开。
距离拍卖会结束,都已经五天了。
灵选阁盘桓不去的原因众说纷纭,大多数人认可的理由是“没必要”。
图穹再是神异,如此庞大的妖兽要飞行起来,想必需要消耗的灵力不在少数,如果有一个稳定的停靠,那就不必非得停在天上。
就是来到观沧城之前,图穹肯定也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休息的。
这个说法看似合情合理,但在有心人听来却是完全说不通的。
比如李昶,他虽然不像玉妃一样精通商贾之术,但以灵选阁在拍卖上的行事风格来看,敲完了李胥的竹杠,跑路就是他们的最上策。
说句不好听的,李胥的龙鼎修复完成之后,势必要鲸吞秦州,到时候诸多用兵之处,要是东侯一不小心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千两紫金“存”在灵选阁,你说你怕不怕?
可惜,再怎么费解,李昶也想不到答案。
也就罢了,这些江湖虫豸就喜欢些蝇营狗苟的门道,自己堂堂东侯之子,甚至……甚至未来的太子,实在没必要去琢磨他们的想法。
侍候父亲睡下,李昶走出寝宫,一路向祖祠而去。
祠堂角落里摆放着一盆血水,那里面浸的都是父亲的血,他用不了。
好在旁边还有一盆清水,是今早他让人备下的。
划开手掌,将水浸红,李昶滴血入眼,进入了修复龙鼎的小世界。
经过上一次的裴夏的意外侵入,负责镇守的敖风再次提高了警惕,从五天前开始,他就再没有合过眼。
包括手下的士兵,也执行了两班倒的轮换,除了李胥和李昶之外,有任何人进入小世界,都格杀勿论。
军势严整肃杀,让进来的李昶都微微竖起汗毛。
与敖将军打过招呼,他穿过军士组成的人墙,走到了内里的祭台之下。
二十位身着紫衫,发上别着骨片的高阶素师,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沉心静气维护着正在不断震响的巨大术法。
这是一个由黄盛主持,二十位高阶素师参与构建的复杂术法。
不与人说的是,这实际上也是死海渊千年传承下来的术法,作为当年撺掇秦帝铸造龙鼎的始作俑者,他们对于如何修复这尊神器,自然驾轻就熟。
李昶仰头看去,这尊古朴的青铜大鼎几乎已经看不出缺漏了。
他仔细寻找,才辨认出最近送来的那两块碎片,它们还没有完全融入到龙鼎之中,但与方鼎主体,也只参差半寸。
李昶小心地走到黄盛身边,轻声问道:“黄先生,预计还需要多少时日?”
黄盛为李胥修复龙鼎已经有好几年了,对于这个庞大术法的驾驭也已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