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秀的家也在内城,虽然比较偏,但多少是个一进的院子,价格不菲。
罗小锦这人,自打当初出卖隋知我,被洛羡赏了官之后,其实就已经不算微末了。
甚至于,头两年风头劲的时候,不少朝堂官员,都还有些忌惮这个新来的都捕。
这院子就是当时借着威风置办下来的。
罗小锦从不刻意敛财,但在内城,财富的形式本来也不拘泥于银钱,好比这院子,当初是个官员用来养情人的,落马之后,家产罚抄,当时就是罗小锦督办的。
也就是随口和刑部的人提了一句,第二天就来人,说是这院子由刑部做主外拍,要是罗都捕有意愿,可以优先。
那价开的比外城还低,罗小锦当即借了点钱就给办下来了。
当然,这也是当时了,换现在只怕各地衙门未见得能这么给她面子。
之所以如今官威不显,主要是外派之后,北师城对她的关注少了,像洛羡,恐怕都快忘了这么个人,没有后台撑腰,只靠都捕官位,也就不算什么了。
这也是她费劲心思一定要回来的原因。
此外,威不威的也得看看大小王,罗小锦这一趟远行到回北师,李卿、裴夏、晁错,谁能把她放在眼里?
裴秀手里捧着两个药品,小心地推开院门。
院子里只有一个老妪在清扫。
罗小锦有公务,裴秀要读书,平时没下人总归不行,就都捕那点俸禄,罗小锦节衣缩食,只雇了个口哑的老妇来洗衣做饭。
裴秀唤了一声“刘婶”,又问:“娘亲起了吗?”
老妪摇头,张口“啊啊”两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裴秀了然,点点头,捧着药往里屋去。
丫头到了门口,先敲门,屋里应了,她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屋里。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房间里。
罗小锦侧躺在床上,发丝凌乱,面容苍白。
她看到裴秀进来,十分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轻且哑:“去哪儿了?”
裴秀咬咬嘴唇,嗫嚅道:“去买药了。”
她走到母亲床前,放下两个药品,从里面倒出丹药来,递到罗小锦嘴边:“娘。”
罗小锦眼珠转动,看着裴秀手上的药丸,又看看一旁的药瓶,心里默默叹息。
就是同种的丹药,品质上也分三六九等,化伤丹都还罢了,如此品相的黄岐丹,并不好找。
更别说,那药瓶分明就是裴夏的,从秦州回来这一路上,她不止一次见裴夏拿出来过。
但她并没有说破,张开嘴,含住了丹药。
裴秀立马起身,转头去倒水。
罗小锦知道,自己的出身、资质、头脑,都不算顶尖,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是种种的机缘巧合,给了她一个出卖良知的机会。
可裴秀不同,她已经洗掉了秦人标签,有一个豪门出身的姓氏和为官的母亲,她的起点甚至高于常人。
只不过,想要托举裴秀,凭她自己已经不太够了。
所以没什么不好的,去找裴夏,和她的“父亲”多亲近亲近。
裴夏在乐扬的时候,感慨过那些士族豪门封闭起来的社交圈子,就算是近乎谋逆的楚冯良,也还是能坐下和叔叔伯伯们一起喝茶,士族关系甚至高于王朝立场。
但其实,他自己也是这些“士族豪门”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