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看,当时那更可能是无助的裴洗做出的狡诈欺骗。
“不对,”裴夏伸出食指摇了摇,“信怎么说?那信上可明晃晃写着裴夏亲启,让我来鉴天湖畔找你!”
裴洗眉眼含笑:“那是我后来送去的,虽然有禁制阻拦,但每当地河涨水,震动石室,就容易落灰,所以看着陈旧了些,加上蛞蝓六十年的说法,让你下意识产生了误判。”
裴洗这么一说,裴夏也跟着反应过来。
你说那信纸能打开通往地面的道路,本身就构建了十分高明的术法,倒也罢了。
但薄薄一层信封,若真是六十年前留下,很难完好无损。
“那,魏耳呢?”
“她不是楼主的人吗,你问我做什么?”
裴夏一时语窒。
也确实,她能知晓裴洗留下的安排,未必就是和裴洗有关联,你说是楼主神通广大也完全没问题。
裴夏感觉有点闷气。
他本以为这趟来见裴洗,一通俱通,能解开他所有的疑惑。
结果得到的每一个答案看似无比合理,却又和预想的大相径庭。
“但,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提前去留了信,那洞府之中留下的黑祯,也与你关系匪浅,说到底,你还是在安排我,不是吗?”
这一次,裴洗没有否认。
但他也没有正面回应,而是自顾自地说着:“你看,气轨或许没有极限,但人有,我看不到六十年,甚至看不到三十年,有很多事的发展,也并非在我预料之中。”
“好比你此行黑棺,究其根源,是清闲子多管闲事,而我呢?我只能在送走你师父之后,去一步步地思考推演,他会做些什么,会如何地影响你,你又会怎么想,又会遇到谁,又会有什么样的难处和险境,再一一做出安排。”
老头伸出食指,在桌沿上轻轻敲打,像极了那一天在相府湖畔,他对裴夏的耐心教导。
“这个,就叫作‘算’。”
裴洗眼神深邃:“我知道你来乐扬的目的,你想要追寻祸彘,就一定要先了解祂,你要明白,同样是料定你的行为,推演谋算和观测命数的区别是什么。”
不止是裴夏,很多修士,即便到了极高深的境界,也时常将两者搞混。
裴夏皱着眉,尝试回道:“算可能会错,命不可逆转?”
裴洗摇头:“气运命数,源于气轨,但气轨并非至高无上。”
哪怕不算祸彘,还有灵海和军势,传说中的十二境武夫或是五境兵家,都能直抵灵海军势的根本,到那个境界,或许气轨也无法限制。
看裴夏思索,一时没有答案,裴洗才轻声道:“命数在天,谋算在人。”
裴夏感觉脑海一下清明起来。
他明白了裴洗的意思。
祸彘最大的特别之处,在于祂从一开始,就是人类为了突破凡俗的桎梏,试图染指上苍权柄制造出来的,而其染指的手段,就是“算”。
这不是一蹴而就的认知,早在所谓“素师”这个完整的修行体系诞生之前,先民开拓和认知世界的过程,就在不断为这个最终的结果积蓄力量。
水为什么向下流?铁为什么会生锈?人为什么总会死?
作为穿越者,裴夏知道这是物理化学生物,而对于先民,这些都被浓缩成了一个字——算。
在不断追寻天地本质的道路上,从早期素师对于自身的开发,到神机诞生,超脱出个人算力的极限,而最终的成果,则是堪比天地本源的概念造物。
祸彘。
“祂的诞生,就是一场天人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