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裴夏穿越自一个科学根深蒂固的时代。
他并不觉得凡人依靠工具探寻天地的规则与奥秘有什么问题。
但显然,在九州,并非如此。
像是要舒缓一下对谈的节奏,裴洗一边盛汤,一边说道:“当然,你也不要因此就想当然地认为,祸彘站在凡人一边,别忘了,无论镇骨、死海、还是小天山,都是先民自己的手笔。”
这倒无需裴洗提醒。
作为身怀祸彘之人,裴夏对祂的警惕提防从来就没有削减过。
他只是疑惑:“要说与人紧密相关,灵海气轨就罢了,军势难道不算吗?”
军势是兵家依仗,十分玄异,就好比百战之师催生的军势格外强大,连带着统军的兵家也会更强。
还有自古以来的兵家不可造反,可见军势甚至与王朝纲常相关,这与人之间的关系不是更紧密吗?
裴洗摆摆手,解释道:“所谓军势,只是我们的称呼,人连成气,天予其势,或者我说的直白些,若是能有足够多的甲鱼同仇敌忾,也能化用其势。”
说着,他给裴夏盛了一碗甲鱼汤。
相比之下,祸彘,则实实在在是人类的造物。
“黑棺之行,我本无意让你去的,但也罢了,当年我实力不济,只能困住黑祯,你去为我了结,也算全了因果。”
“至于那神机,本身也是宝物,再者,若是没有它,我现在要和你讲解祸彘,也麻烦许多。”
裴洗语速很慢,一边说,一边也给自己盛了汤,低下头吹凉,缓缓抿了一口。
老人的三言两语,解开了裴夏对于祸彘的诸多疑问。
可想到自己在江城山收到的师门来信,他又不禁问道:“那就奇怪了,无论从哪边的信息来看,祸彘都只有三个,连城火脉的汝桃、吟花海的帝妻、小天山的吾纣,且各自封镇,那我脑中的祸彘,又是从何而来?”
这才是裴夏此行专程来乐扬的主因。
是师父师娘亲笔所书,说裴夏脑中的祸彘,根源就在乐扬州。
裴洗搁下汤碗,枯瘦的手按了按:“稍安勿躁,我之所以和你详说祸彘,就是为了让你更好的理解,你脑中的那个东西。”
“如我刚才所说,祸彘的诞生,本质上是一场上古时代的天人之争,然而祸彘的力量过于强大,即便作为创造者,也无法自如地使用祂。”
“就像你知道的,失控的祸彘对于整个九州来说都是巨大的灾难,这也是后来祂们被封镇的原因。”
“可任谁都能想得到,世间没有永远的封镇,汝桃在连城火脉中通过地下火脉流散心火,帝妻在吟花海被煞气封印,却反而滋生出死海渊这样的狂信者,小天山的吾纣更是……呵。”
“这些事,像我这样的凡人尚且能够预见,冥冥之中又岂能没有察觉?”
“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掉祸彘这个麻烦?”
裴洗深深地看了裴夏一眼:“有的。”
裴夏被他看的有点发毛:“啥意思?塞我脑子里就能解决啊?”
“当然没这么简单。”
裴洗笑了笑,有些感慨:“而今九州,素师一道已成体系,与武夫、兵家、望气,并称为一正三奇,那黑棺之中的壁画你也看过了,试想,祸彘虽是人造,但算力通天,作为素师一门的图腾本源再合适不过,既然如此,有没有一种可能,干脆就让那三颗瘤子脱离凡尘,真正与灵海、气轨、军势并驾齐驱,成为天道之下的庭柱之一?”
裴夏皱着眉,总感觉这事儿听着耳熟。
他试探着说道:“这算……诏安?”
“天意难测,”裴洗朝他笑着,“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