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行过湖心,远远看到一大片荷花,花团锦簇。
舟上的客官还想靠过去欣赏一番,却忽的听到一阵风声。
一个身着黑衣的老者远远踏破而来。
老人衣衫不整,面容丑陋,一个硕大的酒糟鼻看着红彤彤的。
不过脚尖点在湖面,只有些微涟漪,可见其灵力控制的水平极高,修为不低。
望着对方走入莲丛,那船上的游客便有些迟疑了。
出来游玩,按说安全为重,既然眼看着是个修行的高手,不去接触最好。
于是便又吩咐船家换了方向。
阴夔拨开莲叶,走到湖畔小门的台阶前,感知着身后小舟的离去,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赵家应付不了晁错,踢皮球似的把这些虫鸟司的暗探丢出来,这是指望着谁来帮他们收拾呢?
也真是主人上了年纪,修身养性,不然早让他们葬身鱼腹了。
心念搁下,整了整衣衫,阴夔伸出手,在宅院一侧的小门上敲了敲。
开门的是个老妇人。
这妇人也如阴夔一般,面相极丑,尤其一张大嘴,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根,哪怕是紧抿着,也十分瘆人。
阴夔瞧见她,老实唤了一声:“二姐。”
妇人名叫蚩喜,鬼谷五绝排行老二。
看到阴夔,她轻轻点头,让过身子,带他进了院里。
领人走在前头,蚩喜大嘴抿动:“事情办妥当了?”
阴夔咂嘴:“这点小事,哪儿有失手的道理。”
听到“小事”,妇人回过头,目光极是森冷地看了他一眼。
阴夔咽了口唾沫,眼帘微垂。
蚩喜哼了一声,继续往院里走去:“要不是越州还有后事需老五料理,这活儿怎么也交不到你这个酒蒙子头上。”
哪怕面对天下一等士族卢家的二爷,也不假辞色的阴夔,此时却表现的格外乖巧。
跟在蚩喜身后,穿过庭院回廊,远远看到水边的凉亭,妇人才停下脚。
从一旁的厢房里捧出一卷薄毯,蚩喜递给阴夔,朝着亭子那边扬了扬下巴。
阴夔会意,独自一人小心地走过去。
凉亭里,一个形容枯瘦的老者,正倚在栏杆上读书。
虽已入七月,又在温暖的乐扬,但或许真是上了年纪,湖风吹过,老人跟着就轻轻咳嗽了一声。
阴夔听见,立马快赶了几步过来,到凉亭阶下,又蹑起脚,显得小心至极。
“主人,毯子取来了。”
堂堂鬼谷五绝,江湖上从来飞扬跋扈的人,此刻低垂着脑袋,卑微的像是尘埃。
裴洗点点头,一手卷着书,一边提过薄毯,自己盖上腿,轻轻拍了拍。
前国相仍旧清瘦,显得眼睛都凸出许多,倒映着书上细密的文字,似乎聚精会神。
阴夔不敢打扰,就安静地侍立在一旁。
许久之后,裴洗才有些看乏了,揉了揉眉心,将书合上。
“事情办的顺利吗?”老人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阴夔垂首:“顺利的。”
裴洗此时才斜过眼看向阴夔:“与你一同下去的,是不是还有一个人?”
阴夔听到主人多问,心里率先就咯噔一声。
不敢愣怔,连忙回道:“是有一个,凌云宗那边说是楚冯良派来的,天识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