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转过头,看向亭外的湖波。
难怪望气被阻隔了。
即便各自分开被封镇,终究是祸彘,看来祂们也有所察觉了。
但那又如何?
汝桃脱困,大局就已铸成,现在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气轨也好,祸彘也罢,倒也正好让我看看,所谓算数通天,究竟能不能逆转天命。
阴夔见裴洗不说话,心中惴惴不安,忍不住问道:“是属下有失吗?”
“无妨。”裴洗摆摆手,“你去唤蚩喜过来。”
阴夔倒步离去,去喊了等候在亭外的蚩喜。
可能是因为久在身边侍奉,妇人看起来要比阴夔从容许多:“老爷。”
自打搬来乐扬,裴洗已经很少过问外事。
之前衔烛在东州还偶尔能有所受命,更之后,也就只有这次派了阴夔。
虽然按照老三的说法,这次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想到这也许只是一个开端,妇人的脸色就忍不住肃穆起来。
裴洗果然有吩咐,他开口道:“江中尨鲈最近正是肥美的时候,你这几日去市场可多加留意,挑上几尾好的,先在府上养起来。”
蚩喜大嘴张了张,低声应下。
府上买菜另有下人,从来不需要蚩喜亲自去做,再者裴洗素来没什么口腹之欲,点名备菜还是头一次。
妇人没想到的是,就这还没完,裴洗又让她去择选老鹅、玉藕、应季的鲜嫩甜笋。
平日里不声不响,此时听来,裴洗应该也是道行很深的老吃家。
点完了菜,他又说道:“郡府鲜妍楼的老掌柜,厨艺高超,技近乎道,三天后,记得唤他来府上做饭。”
蚩喜听的一愣一愣的:“是有贵客吗?”
裴洗枯瘦的手掌摆了摆:“家宴罢了。”
……
车马驶过山坳,终于不再颠簸,前方道路宽阔,显出一片青山绿水。
“鄱阳郡素有乐扬山水清秀之最的美称,虽然少几分尨江大浪的豪迈,但也别有风致。”
鱼剑容骑在马上,转头与姜庶介绍。
姜庶没什么见识,一路上都是少说多听,他一边点头,一边又紧了紧手腕上裹着的布带。
冯夭在后面驾车,她完全没有赏景的概念,只是瞧见鱼剑容脸色又显出些苍白,权当是替裴夏问了一句:“要休息一下吗?”
鱼剑容笑着摇头,婉拒了。
离了溪云城一路行来,他多是在马车里歇息,最近总算身体恢复了些,就想骑马透透气。
当然马车也不可能丢了,裴夏就非常大度地把自己的坐骑让给了鱼剑容,然后躲到马车里睡大觉去了。
姜庶谨记着裴夏的叮嘱,向鱼剑容问道:“我们是不是快到鄱阳郡府了?”
鱼剑容摇头:“裴前辈选的这条路比较绕,往前会先到鉴天湖,再有一天的路程,才能到鄱阳郡府。”
听到鉴天湖三个字,姜庶不禁看向了身后的马车,喊了一声:“师父?”
好似在伸懒腰的哈欠从马车里传出来,裴夏“昂”了一声。
“前面就是鉴天湖了!”
门帘被掀开,裴夏揉着眼睛探出头来:“湖?”
车马前方一颗大树,正好绕开枝叶,阳光照出千顷波光,映在裴夏眼里。
男人抬手遮阳,顺带着远望,以他的目力,隐约能看到一片莲荷,与高低错落的院墙。
“停马吧。”
裴夏的声音让几人都有些疑惑,此刻正午,难道就要休息了吗?
裴夏从马车上跳下来,整了整衣服:“我去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