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沿途廊道的情况看,这并非原本就是地下洞府,而且……
而且什么?
裴夏感觉自己刚才好像有一瞬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但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
原来道路走到底了,一扇被土石淹没了一半的木门显露出来。
确认没有禁制保护,魏耳运起灵力,一脚踢开。
木门破碎,尘烟扬起,从内而外吹来一阵颇为阴森的寒风。
魏耳仍旧一马当先,挽起衣裙,探头先钻了进去。
等到里面光亮稳定,聂笙才跟了进去。
随着后续修士的进入,一阵阵惊呼传来,似乎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裴夏只好先收敛心神,跟着钻了进去。
难怪众人惊叹,此处果然就是这间洞府的经阁所在。
这是一座穹顶颇高的六边形建筑,每一面墙上都竖立有一个巨大的书架。
虽然并非满满当当,但存放的书籍依旧不少。
一眼看去,裴夏都有些眼热。
素师如果有心积累财富,一般都所藏颇丰,像这样储量巨大的古修士洞府经阁,这其中的价值可远胜过宗门里多几个高阶修士。
就近伸手取下一本,翻开书页,字迹都还十分清晰,只有封面和边缘微微泛皱,有些许霉斑。
能够保存的如此完好,更是罕见。
甚至屋里都没有什么太多腐朽的味道,裴夏顺着风来的方向抬起头,看到六面墙上都有镂空的通风口。
通风……
一念闪过,裴夏忽的瞪大了眼睛。
不对,经阁没有封存,坍塌涌来的土石也没有修砌,土、水、虫,样样俱在,若真是百年以上的古老洞府,书籍怎么可能还保持的这么好?
……时间。
裴夏终于恍然,自打进到洞府以来,自己一直感受到的怪异是什么了。
时间不对!
最开始那个石制的书房成了极好的掩饰。
当在药园中看到那么多血罗花的时候,裴夏就该意识到的。
只是因为遗迹被发现在莲台之下,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此处遗迹必然远远早于洞月湖的开凿,所以必然是古修洞府。
可如果抛开这个印象,与其去相信是有什么特殊的神异手段,保证了难以繁育的血罗花旺盛数百年,不如直白地认为,药园本身就没有经过那么漫长的岁月!
二十年?十年?甚至有可能更短!
裴夏凝神翻动手里的书本,书页虽然泛黄,但只要有心寻找,裴夏果然看到了几处熟悉的行文用词。
这哪儿是什么古修洞府,这甚至可能是大翎朝才有的洞府。
难怪呢,就是说啊!
素师崛起本就是一正三奇中最晚的,一座上古修士的洞府里怎么可能有那么完整精致的炼丹房?
还有死人草,要寻找五百年以上的养分当然困难,但如果它本身就没有经历那么长的时间,有活株留存就很正常了!
潜意识对人的影响,遮蔽了裴夏原本敏锐的判断——一个被发现在洞月湖湖底的遗迹,人确实会下意识将所有的不合理归类于自己对古修的无知,而不是质疑“古修”的存在本身。
仿佛揭开了最浓重的一层面纱,裴夏长出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不禁又泛出了别的念头。
如果这真是大翎朝才建起的洞府,它是怎么沉到洞月湖湖底来的?
据裴夏所知,溪云城洞月湖名景,存世少说也有两百年了。
难道是从别处挖掘进来的?
可观察这里的规模,以及一路上遇到珍稀宝物,这处洞府的主人应该能量不小,他又是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把洞府修到地下来?又为什么将这些东西遗留在此?
最早那个书房,不就搬的很干净吗?
裴夏忽的想到不久前秀剑山庄那修士所说的黑影。
如果猜想不错,那王死冠就根本不存在,没有王死冠,也就没有能坚持五百年的强悍肉身,没有这样的肉身,又怎么可能会有描述中那样迅疾凶猛的尸身傀儡?
裴夏捏着书本的手骤然一紧。
这洞府中,还有别的活物。
裴夏在幽州地宫见到过活了几百年的蜘蛛,此行有聂笙有魏耳,自己的修为也今非昔比,如果真是天识妖兽,裴夏倒不担心。
他现在担心的是,如果这处洞府真的幽闭不久,那这个活物会不会……是个人?
一盏盏灵光在经阁的各处被点亮,来自乐扬宗门的这些中坚修士们,正在翻看这上古洞府遗留的功法秘籍。
裴夏一眼扫过,想来再过不久,这些人也会发现不对劲的。
目光流转,从来时那个被打碎的入口一闪而过。
屋内的光芒似乎照到了什么影子。
裴夏没有多想,应该是门外堆积的土砾。
可当他试图重新低下头,看看手中的书籍里是否有蛛丝马迹的时候。
一股尖锐的刺痛突然爆发在他的脑海中。
书本落地,裴夏瞬间捂住了头,这次的嘶吼来的如此突然且剧烈,当他挣扎着抬起目光,有些朦胧的视线飘忽地看到了刚才扫过的入口。
一个枯瘦的黑影正站在那里。
人影两手攀着经阁入口的上沿,好似用力向下拖拽着。
强烈的不安在心里滚动,他试图向其他人预警,可所有人都好似沉浸在另一个世界中。
直到脚下一晃,伴随着惊呼与尖叫,世界天旋地转。
——经阁,向着某个深邃的空谷,整个坠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