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死若有生,必是晏忙春。
乐扬俗语,流传极广,据说当初先帝病危的时候,朝廷就曾急召晏忙春入北师城,只可惜人还没启程,老皇帝就驾崩了。
这还不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听到老皇帝死后,晏忙春遗憾地对随行者说“若三日可至,我当使他死而复生”。
吹牛的成分可能多少有点。
但晏忙春的经验与医术毋庸置疑。
裴夏摩挲着下巴,这倒是个可疑的人。
素师并不是装神弄鬼的巫祝,以裴夏这个穿越者的角度来看,这些人其实更像是学者。
术法也不是无根之萍,其本身就是建立在素师对于世间万物事理的认知与了解。
你要先明白天地的规则,才能尝试去影响乃至扭曲它。
当然,在这个基础上,如果有现成的老师愿意传授你,也能少走不少弯路。
这也是为什么说,一名素师能掌握的术法通常很有限,因为人的精力、时间、脑子就是有限的,他不可能了解这世间的一切,洞悉所有的规则。
反过来想,卢好所受的术法如此艰深精妙,其施术者必然在相关领域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隔着母亲的身体,对子宫中的孩子施加能够伴随其生长的扭曲术法。
裴夏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医生。
如果晏忙春是个修为足够高的素师,他所掌握的术法,很可能就倾向于此。
“还有别的吗?”裴夏问。
纪念想了想,摇头:“也有些告老回到乐扬的太医,医术都不俗,不过与晏忙春比起来,就不那么突出了。”
但也无法轻易排除。
可要是这么算,有嫌疑的人就太多了。
洞月湖遗迹的探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卢老太爷的寿辰也不可能推,裴夏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一一排查。
纪念看他沉思,问道:“不说是术法吗?怎么问起大夫了?”
这种修行上的事,裴夏也不必隐瞒,简单给纪念解释了一下。
没想到夫人听完,反而紧皱着眉好像想起了什么。
“我听说,卢显年轻的时候死过一个侍妾……”
“侍妾?和卢好的事有关系?”
“不,”纪念摆摆手,缓缓说道,“那侍妾被发现的时候吊在梁上,起先都以为是自杀,后来是一个老仵作看出端倪才沉冤得雪,二伯兄很看重他那个侍妾,因此与那老仵作也有了些交情。”
说完,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门庭所限,谈不上朋友。”
这倒还真是,裴夏光顾着大夫了,要说对人体的认知和了解,仵作也是一把好手。
而且,纪念口中这个老仵作,能分辨出勒毙和自缢,其实算难得了。
现实不是话本小说。
就说裴夏穿越前,宋朝就有洗冤集录,对如何分别勒毙和自缢有清晰的明文讲解。
可首先,你写的再好,那仵作又能有几个识字的?
还有很多第三方的问题,就推开门看到侍妾吊在房梁,真以为有谁会张开手拦着其他人大喊“别动现场”?
早都把尸体放下来,指不定哪里哪里都动过了。
又没有好的尸体保存条件,腐烂、肿胀、伤痕模糊,面色和出血这些关键证据也非常容易消失,检验条件也很一般。
绝大部分仵作,就是填填验尸格目,还得应付上差——那可以用自杀交差的,从上到下谁会想听到一句“他杀”呢?
能给卢显验出勒毙,这仵作怎么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行家。
这种人如果是素师的话,扭曲肢体的术法倒是比大夫更得心应手。
尤其他还真就和二房卢显有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