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附其中任何一方,皆不免卷入无休止的内耗漩涡,非智者所取。”
陈宫的分析犀利精准,直指各方势力的核心缺陷,听得沮授、郭嘉等人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陆鸣身上,语气转为坚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其三,宫之所以选择山海领,远赴东海投效国公,原因有三。”
“一者,国公自辽东起兵,扫平高句丽,安定幽州,鲸吞广陵、吴郡、庐江、丹阳,行事虽雷霆万钧,却始终秉持‘不问出身,唯才是举’之策,广纳贤良,更以‘安黎庶、定乾坤’为志。
领内政通人和,根基日固,气象蒸腾,如潜龙在渊,腾飞之势已成!
此乃宫所看好之明主,所向往之气象!”
“二者,”
他看向陆鸣,坦诚道:
“宫自负胸中尚有几分经纬,欲展平生所学,辅佐明君,澄清玉宇。
观山海领之格局,新拓之地广袤,百废待兴,正是大展拳脚、施展抱负之绝佳舞台!
国公麾下虽有诸位先生运筹帷幄,但内政梳理、地方治理,尤需如宫这般熟悉实务之人。
此间天地广阔,恰合宫之所长。”
“三者,”
他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务实与恳切:
“诚如国公所知,宫之家族在东武阳,已陷危局。
为家族计,亟需寻一远离中原战火、稳固安泰之地托庇。
山海领根基深厚,疆域稳固,背靠江海平原天赐之地,实乃乱世中不可多得的桃源净土。
能助家族寻此安生立命之所,又能使宫得遇明主,一展所长,公私两便,夫复何求?故而无须再做他想!”
陈宫一番话,情理兼备,既展现了对天下大势的深刻洞察,又坦诚了自己的抱负与现实的考量,逻辑严密,言辞恳切,毫无矫饰。
暖阁内一片寂静,唯有炉火噼啪作响。
沮授、郭嘉、戏志才等人看向陈宫的目光更多了几分认可。
鲁肃更是听得心潮起伏,深感这位新来的先生见识不凡,言辞犀利,更兼有一份难得的刚直坦荡。
陆鸣听完,脸上已满是激赏与欣慰的笑容。他抚掌赞道:
“好!公台先生洞若观火,剖析入木三分!
先生能明辨是非,洞察大势,更兼心系黎庶,实乃国士之风!
先生愿携族来投,共襄盛举,陆鸣感激不尽!”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诚挚地看着陈宫:
“先生既来,便是山海自家人。有何要求,但说无妨!陆鸣必竭力满足!”
陈宫闻言,神色肃然,起身再次拱手:
“宫谢国公厚爱!宫别无他求。
只求国公能于山海治下,择一安稳之地,容我陈氏一族安身立命,延续宗祠香火。至于宫本人......”
他语气平淡而坚定:
“愿效仿先贤,从一小吏做起,熟悉山海律令规制,积累实务,以微末之功报效主公知遇之恩。”
“哈哈哈!”
陆鸣闻言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豪迈,他站起身,走到陈宫面前,重重一拍他的肩膀:
“公台啊公台!仲德兄以‘神级之姿’保举于你!
今日孤亲见先生谈吐见识,更知仲德所言非虚!
先生之才,经天纬地,胸藏万机!
岂是区区小吏之位所能匹配?
若让先生屈居下僚,岂非我陆鸣有眼无珠,慢待贤才,更令天下智士寒心?!”
陆鸣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信任,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丹阳郡新定,百废待兴,郡务千头万绪,急需一位大才坐镇梳理,推行新政,安抚士民,稳固我东南根基!
此郡位置关键,北望九江,南通吴会,乃锁钥之地!”
“孤意已决!”
“即日起,任命陈宫陈公台,为我山海领丹阳郡太守!总揽丹阳郡一切军政要务!”
“郡内官吏任免、田亩清丈、赋税征缴、律令施行、城防戍守、民生教化...一应事务,皆由公台先生全权处置!
遇有军机要务,可与坐镇海港的周泰将军及军师府协同!”
“孤授你临机专断之权!只盼先生能施展抱负,将丹阳郡打造成我山海东南最坚实的壁垒与最丰饶的粮仓!”
这任命如同惊雷,在暖阁内炸响!
丹阳太守!总揽军政全权!
这可是刚刚打下来、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大郡!
主公竟直接交给了初次见面的陈宫?!
沮授、郭嘉、戏志才眼中精光连闪,虽有意外,但更多的是对主公魄力的激赏和对陈宫能力的认可——此等重任,非大才不可担!
程昱抚须微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张昭感叹主公对顶级内政人才的不惜重托。
鲁肃则是彻底震撼了,他终于明白山海领这“唯才是举”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这魄力有多大!
陈宫本人更是浑身剧震!
他料到陆鸣会重用自己,却万万没想到,初次见面,对方就敢将如此要害的郡守之位、如此巨大的权柄。
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心底汹涌而上,瞬间冲散了素日的沉静与自持。
那深邃如古井的眸子里,先是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彻底理解的知遇之感所淹没。
这份信任的厚重,这份托付的真诚,如同重锤敲击在他刚直的脊梁上,又似暖流熨帖了他为家族前途忧思的心。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越摇曳的炉火,死死锁住眼前这位气度恢弘、目光如炬的年轻国公。
那清癯的脸庞因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喉结上下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深深吸入肺腑。
陈宫后退一步,整肃衣冠,动作一丝不苟。
随即,他对着陆鸣,以最庄重的姿态,深深一揖到底,腰弯得极低,几乎与地面平行。
当他再直起腰身时,那温润的玉石已被更坚毅的光芒取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却蕴含着铁石般的决心,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主公——!”
“知遇之恩,重于泰山!托付之信,深似江海!
宫,一介寒士,何德何能,蒙主公如此信重,委以郡守之尊,授以专断之权!”
“此命,宫领了!”
“自今日起,宫陈公台,生为山海人,死为山海魂!必当鞠躬尽瘁,夙夜匪懈!”
他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位山海重臣,最后定格在陆鸣脸上,誓言如同刻入骨髓:
“宫在此立誓:必以丹阳为家,以山海为念!
梳理政务,安民垦殖,整军经武,推行新政!
定为主公将这丹阳郡,打造成铁壁铜墙,治理得路不拾遗,仓廪丰实!”
“若违此誓,人神共弃,天地不容!”
“陈宫,拜谢主公!愿为山海玄鸟旗前驱,赴汤蹈火,生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