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港城内,檐角垂着冰棱,呼啸的北风被厚实的石墙与法阵阻隔,只在庭院外留下一片呜咽。
城主府深处一间临水的暖阁内,却氤氲着融融暖意。
红泥小炉上,一只紫砂壶正咕嘟咕嘟地滚着水汽,清冽的茶香混合着银霜炭的暖意弥漫开来。
陆鸣斜倚在铺着厚厚锦褥的软榻上,玄色常服袖口微卷,姿态闲适。
沮授、郭嘉、戏志才三人围炉而坐,或闭目养神,或把玩着手中温润的玉杯,一派悠然。
新入幕府核心的鲁肃,虽竭力保持着镇定,但目光在三位闻名天下的军师与主君之间流转,仍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审慎与好奇。
陆鸣亲自执壶,将沸水注入茶盏,碧绿的叶片在澄澈的水中舒展沉浮。
厚重的棉帘掀开,张昭裹着一身寒气大步而入,玄色大氅的肩头还沾着几粒未化的雪粒,怀中竟还抱着几卷文书。
他身后,程昱袖着手,面上带着惯常的沉稳笑意,不疾不徐地跟了进来。
“见过主公。”两人齐声行礼。
陆鸣放下茶壶,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容加深:
“稀奇。子布案牍劳形,仲德神龙见首,二位今日怎地凑到一处寻孤来了?
莫非是这年关将近,要联手讨杯好茶喝?”
暖阁内气氛轻松,连沮授都掀了掀眼皮。
张昭闻言,没好气地将怀中那几卷沉甸甸的文书往旁边小几上重重一搁,发出“咚”一声闷响,引得郭嘉和戏志才也懒洋洋地瞥了一眼。
“主公说笑了!若非真有要务,昭何敢叨扰主公与诸位军师围炉清谈的雅兴?”
他目光扫过炉边那三个摆明了一副“万事莫扰”姿态的谋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控诉与疲惫:
“倒是这三位,主公您瞧瞧!外面天寒地冻,多少新附之地的庶务亟待梳理,丹阳郡的田亩册籍堆积如山,各地投效士族的安置千头万绪!
他们倒好!整日里不是围着这暖炉打转,便是躲清闲!
一点分担的心思都无!昭每日案头文书,恨不能堆到房梁上去!”
他越说越气,手指都差点点到那三人鼻尖。
被点名的沮授依旧闭目,仿佛老僧入定;郭嘉干脆侧过身去,假装研究窗棂上的冰花;戏志才则端起茶杯,吹着袅袅热气,眼神飘忽,权当没听见。
三人脸上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显然早已习惯张昭的“日常数落”,默契地选择了装聋作哑,将“不接茬”的功夫修炼得炉火纯青。
程昱看着张昭恨其不争的样子,呵呵一笑,圆场道:“子布息怒,息怒。”
他转向有些局促的鲁肃,温言解释,带着几分长者对后辈的宽慰:
“子敬初来,莫要紧张。这三位嘛,军略奇谋乃当世翘楚,只是于这繁冗庶务一道,向来是能躲则躲,能推则推。
主公亦是知晓他们秉性,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他们偷这浮生半日闲。习惯便好,习惯便好。”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趣事。
鲁肃闻言,下意识地看向主位上的陆鸣。
却见陆鸣神色如常,正用竹夹拨弄着炉中的炭火,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对程昱的“揭短”和张昭的“控诉”浑不在意。
他心中微松,那份因初入核心而绷紧的弦悄然一弛,也学着几位前辈的样子,眼观鼻,心观茶。
暖阁内一时只余炭火的噼啪声与茶水沸腾的轻响。
过了片刻,装死的郭嘉悄悄给沮授递了个眼色,戏志才也放下茶杯,三人一起将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求救”目光投向陆鸣。
再被张昭这么“怨气十足”地数落下去,这茶喝得也不安生。
陆鸣接收到信号,眼中笑意更深。
他放下竹夹,慢悠悠地提起紫砂壶,重新为众人分了一圈茶,这才抬眼看向张昭,语气温和地替三人解了围:
“好了子布,消消气。何事让你与仲德联袂而来?总不会是专程来数落这三个懒人的吧?”
他指了指沮授几人。
张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对那三个“反面教材”的怨念,正色道:
“主公明鉴,确有要事禀报。
原吴郡大族凌家,家主凌操亲自上门,言明愿举族放弃世代族地,全族迁入我山海领治下,自此效忠主公!”
“哦?”
陆鸣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语气平静:
“这是好事。自吴郡归附以来,类似举族来投之事,子布你已处理多起,皆是妥当。
按旧例安置便是,何须专程来报?莫非这凌家有何特异之处?”
“主公英明!”
张昭眼中精光一闪,带着发现璞玉的欣喜:
“此凌家非比寻常!昭详查其族谱并多方验证,凌操此人,正当壮年,武勇过人,更难得的是精熟水战,乃是一员难得的良将!
其子凌统,虽尚年少,然天赋异禀,勇力非凡,于水战一道更有青出于蓝之势!
此父子二人,皆乃不可多得的水军将才!”
他特意加重了“水军将才”四字。
陆鸣放下茶杯,指节在光滑的紫檀木榻沿上轻轻一叩,他听到凌统的大名才想起凌操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