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港城,这座扼守长江咽喉的钢铁巨兽,仿佛挣脱了凛冬与战火的束缚,正以前所未有的活力苏醒过来。
码头上,早已不复之前的冷清紧张。
来自广陵、吴郡乃至更遥远北地的商船、货船,桅樯如林,舳舻相接,密密麻麻地锚泊在重新规划、拓宽的泊位上。
卸货的号子声、搬运工的吆喝声、商贾的议价声、乃至船板碰撞的闷响,交织成一首嘈杂却生机勃勃的交响曲。
满载丝绸、瓷器、粮食、铁器的船只刚卸空,便又有新的货船迫不及待地挤入航道,空气中弥漫着海腥、桐油、香料以及货物堆积特有的混合气息。
城门处,查验通关的队列排得老长,各色人等摩肩接踵。
除了行色匆匆的商旅,更多了许多衣着体面、眼神中带着希冀与忐忑的面孔。
他们是来自江东各郡、乃至中原流寓而来的中小家族代表,或是怀揣一技之长、渴望建功立业的独行客——武者、匠师、落魄文士......
山海领鲸吞庐江、一日灭十神的赫赫威名,以及陆鸣“不问出身,唯才是举”的响亮口号,如同巨大的磁石,吸引着无数渴望在乱世中觅得安身立命之所、乃至一展抱负的英才。
城主府内,张昭感觉自己如同被卷入了巨大的政务漩涡。
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几乎将他淹没:港口扩建的工料清单、新设市舶司的税则细则、涌入流民的安置名册、商船航线的重新规划......
每一项都需他这位总揽民政的长史亲笔批阅或定夺。
而这仅仅是海港城本身的“杂务”。
更要命的是那些络绎不绝的拜帖。
城主府官吏捧着名刺托盘,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要进来一次。
张昭不得不从中筛选,挤出宝贵时间会见那些在地方上颇有根基、或确有特殊才能的投效者代表。
每一次会面,都是一场精力的消耗——既要展现山海领的礼贤下士、强大自信,又要洞察对方真实意图与价值,更要维护山海领的规矩与威严。
饶是他智计过人、精力充沛,连日操劳下来,眼底也泛起了淡淡的青黑,宽大的袖袍下,按揉太阳穴的手指几乎成了下意识的动作。
当风尘仆仆、自皖县归来的陆鸣踏入海港城,张昭简直如蒙大赦。
几乎没有寒暄,这位素来沉稳的长史便以近乎“抓壮丁”的姿态,将一叠亟待批阅的卷宗塞进了陆鸣手里,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主公来得正好!海港城百废俱兴,事务繁杂,更有无数投效者需甄别安置,昭分身乏术,恳请主公分担一二!”
陆鸣看着张昭眼中掩饰不住的疲惫,又瞥了眼那堆积如山的文书和案头一摞摞拜帖,哑然失笑,却也理解这位得力臂膀的压力。他爽快应下:
“子布辛苦,且去歇息半日,这些便交给我。”
于是,这日上午,陆鸣便端坐在城主府议事大堂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案后,接过了处理海港城庶务的担子。
他提笔批阅,朱砂墨迹在竹简与纸帛上游走,快速而精准地处理着张昭筛选后的要务,效率惊人。
玄鸟纹饰的墨盒旁,处理完毕的卷宗已垒起了小小一摞。
就在陆鸣刚批完一份关于新设船坞选址的奏报时,一阵沉重而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略显空旷的大堂内显得格外清晰。
身披轻便皮甲、肌肉虬结的周泰,带着一身江风的气息,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他来到堂下,抱拳躬身,声音洪亮:“主公!”
陆鸣放下笔,抬眼看向这位心腹爱将,脸上带着一丝打趣的笑意:
“幼平?何事如此急切?若是引荐投效之人,与张长史说便是。
怎么,莫非是怕子布铁面无私,驳了你世交的情面,让你这位堂堂紫鸾虎贲统帅不好做人?”
他语气轻松,显然知道周泰与张昭关系默契,不过是借此调侃。
周泰听出主公的打趣之意,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非但没有窘迫,反而露出一抹罕见的郑重。
他挺直腰板,沉声道:
“主公说笑了。末将此来,确是为引荐一家欲投效我山海领的世交。然此事,末将以为,非主公亲断不可。”
“哦?”陆鸣剑眉微挑,身体微微前倾,来了兴致,“能让你周幼平如此郑重其事,看来这家世交来头不小?”
“回主公,”周泰声音沉稳有力,“此乃九江郡东城鲁氏。虽历经风波,不复当年鼎盛,然百年积累,底蕴犹存。论家资之厚,与陈留卫家,应不相伯仲。”
“陈留卫家?”陆鸣眼中精光一闪。那可是曾资助曹操起家的顶级豪商,富可敌国!能与卫家相提并论,这鲁家的财力可想而知。
周泰的话还没完,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真正的重磅:“更紧要的是,鲁家此代有一麒麟儿,名肃,字子敬,乃是末将旧识。其人......”
周泰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斩钉截铁地吐出四个字:“神级谋士!”
“神级谋士?!”
陆鸣霍然从座位上站起,案几被带得微微一晃,朱笔在卷宗上划出一道墨痕也浑然未觉。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九江鲁肃?!原来是他!”
“千真万确!”
周泰重重点头,语气无比肯定:
“末将昨日已与其深谈,其神思之渊深、气度之沉凝,远非常人!其神级谋士的境界,绝无虚假!”
“好!好!好一个鲁子敬!”
陆鸣连道三声好,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神将已是国之重器,而神级谋士更是凤毛麟角,其战略价值无可估量!他急声道:
“人在何处?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