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寒意深入骨髓,裹挟着江水的湿冷,渗入庐江郡每一寸土地。
襄安江面那场焚尽九江百万大军的惊世大火,其焦糊与血腥的气息仿佛被北风卷着,一路吹进了舒县、皖县,乃至庐江全境。
滔天的烈焰不仅焚毁了袁术的野心与家底,更以其毁灭性的威势,为庐江郡的归属投下了无可辩驳的注脚——陆鸣的山海领,来了。
舒城县衙那场充斥着威压与抉择的会面余威犹在。
陆康与乔公的旗帜鲜明,代表了庐江本土力量中识时务、重存续的主流声音。
然而,正如平静江面下必有暗涌,庐江内部的震荡并未完全平息。
以舒县谢氏、刘氏,皖县部分豪强为代表的中立派,其脸上的惨白与冷汗虽未干透,心中的惊涛骇浪却远未停歇。
他们固然被陆鸣的雷霆手段与袁术百万大军顷刻覆灭的恐怖战报震慑得魂飞魄散,暂时收起了明面上的抗拒,不敢再提什么“严守中立”或“孙氏、豫州保我”的痴梦。
陆鸣临别时那番“二选一,身死族灭或延续宗祠”的冰冷宣判,如同悬顶利剑,迫使他们不得不向山海领低下高昂的头颅。
但暗流,从未消失。
谢氏族长回到深宅,紧闭的厅堂内,只有心腹在场时,他才敢将那份强压下去的屈辱与不甘表露出来。
“陆鸣...好霸道!”
他枯瘦的手指捏着茶杯,指节发白:“我谢氏在庐江经营数代,何曾受过此等威逼!那小儿,不过是仗着兵锋之利......”
话语虽低,怨毒与对失去主导权的不甘却清晰可闻。
他们表面上顺从,签署了效忠文书,提供了部分粮秣以表“诚意”,但在核心的族兵调动、隐秘的粮仓位置、以及未来郡县官吏的人选上,却本能地开始“留一手”,暗中观望。
皖县某处偏僻庄园的密室内,烛火摇曳。
一名风尘仆仆、做商人打扮的信使,正压低声音向几位家主汇报:
“...孙破虏在兖州前线闻听襄安大捷,据说连呼三声‘好’!
他让诸位家主务必忍耐,保全实力。
豫州方面也传来消息,袁本初虽震怒于袁公路之败,但对其牵制山海领之举评价甚高,承诺只要庐江士族心向‘正统’,日后必有厚报,甚至...可划拨土地以作补偿。”
这些密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虽激不起大浪,却在部分人心中泛起一丝渺茫的希望涟漪。
更多的小家族和寒门则彻底噤声。
襄安江面那场映红天际的大火就是最直观的警告。
他们选择了最务实的生存之道。
紧闭门户,约束族人,对山海领派来的接收人员表现恭顺,对郡内潜藏的暗流视而不见。
他们的态度很明确,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谁能最终坐稳庐江,他们就认谁为主,只求兵祸莫及家门。
这份沉默的观望,本身也是一种不可忽视的“暗流”,它意味着庐江的民心尚未真正归附,只是被强权和恐惧暂时压制。
然而,正如陆鸣在舒县暖阁中冷酷点明的那样,庐江已注定成为袁术与山海领决战的棋盘。
这些潜藏的暗流,在绝对的力量对比和紧迫的战争态势面前,此刻确实无法影响大势的走向。
几乎在陆鸣离开舒县的同时,山海领的战争机器便已高效运转起来。
两支悬挂着狰狞玄鸟战旗的强大分舰队,如同两柄出鞘的巨剑,分别驶入了襄安与皖县的港口。
襄安港内,以数艘体型巍峨的八阶【五牙巨舰】为核心的舰队,如同移动的钢铁山脉横亘江面,其船艏特制的破甲巨弩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死亡光泽。
皖县港口则被剽悍迅疾的五阶战船艨艟所充斥,它们如同环绕毒牙的毒蜂群,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这两支舰队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大的震慑和宣言——长江水道及庐江郡的入海口,已被山海领的利爪牢牢扼住!
任何对庐江有非分之想的势力,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这森严的钢铁壁垒。
陆鸣并未因舒县会盟而掉以轻心。
他深知名义上的归附与实质的掌控是两回事。
一队队身着玄甲、纪律严明的山海军士兵,在各级文吏的配合下,开始按照预定计划,一座城、一座城地接收庐江郡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