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北风卷着辽东特有的、夹杂着冰碴的雪粒子,抽打着伏龙堡高耸的玄铁关墙。
城垛上凝结着厚厚的霜棱,在惨淡的冬日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山海领的玄鸟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旗面被冻得僵硬,仿佛随时会被撕裂,却又顽强地昭示着此地主人的存在。
关城之内,巨大的作战室内,炭火在狻猊铜炉中熊熊燃烧,却驱不散弥漫在凝滞空气中的沉重压力。
墙壁上,一幅更加庞大的帝国北境舆图占据了半幅墙面。
白山黑水间的“幽州”被浓重的朱砂圈出,其西南与并州、冀州接壤的漫长边界线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山海领驻军的黑色小旗,从雁门郡东缘一直延伸到渤海之滨的卢龙塞,形成了一道沉默而厚重的铁壁。
陆鸣负手立于图前,深潭般的眸子紧紧锁住舆图上“并州”、“冀州”的位置,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
炭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映不出半分暖意,只有沉淀的冰寒与无尽的算计。
“志才,”他声音低沉,如同寒铁摩擦,“袁本初那支开进渤海湾的舰队...当真只是冲着兖州去的?”
戏志才裹紧衣袍,面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隼过境。
他咳嗽两声,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精准点在渤海湾的位置,那里插着一面代表庞大舰队的赤红色袁氏玄鸟旗:
“回禀主公。袁氏渤海舰队主力确已倾巢入河,与荆州、徐州水师在黄淮缠斗正酣。然......”
他话锋一转,指尖划过那道漫长的幽并冀边界线:
“正如何进未曾真正露面,袁氏本部亦非铁板一块。
袁绍主力压向延津不假,然其父袁逢坐镇邺城,老谋深算。
更兼吕布那柄无双利刃,行踪诡谲...渤海舰队庞大如斯,便是分出一支偏师,也足以威胁我辽西、辽东沿海!”
陆鸣微微颔首,眼中寒芒更盛。
这正是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阴霾。
汝南袁氏对山海领的忌惮,早已刻入骨髓。
不管是当年在吴郡起的小冲突,还是在庐江郡被山海领摆了那一道,都让汝南袁氏深深的记住了山海领这个对手。】
何进那条潜藏的毒蛇,更是在辽东吃过陆鸣“神赐之地”的大亏,其恨意丝毫不亚于袁氏。
“示敌以弱...这步棋,走得险。”陆鸣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高句丽一战,山海领确实付出了代价,几位神将重伤闭关亦是事实。
他们有意放出风声,营造虚弱假象,诱使袁、何全力扑向中原那个更大的泥潭。
但此计如同一柄双刃剑——它能减轻正面的压力,却也真可能让某些人觉得,此刻是捏碎辽东这颗“软柿子”的绝佳良机。
“袁逢这个老匹夫,最擅权衡。”
戏志才低声道:“如果真有机会一举解决我们山海领,那他说不定真会出手。
但是现在他更担心提前与我等全面开战,打乱其与何进合击曹操的部署,怕引火烧身。
然...此一时彼一时。若中原战局胶着,或袁、何联盟占据上风,难保袁逢不会行险一搏,效法‘围魏救赵’之策,以攻我幽州来牵制甚至重创主公!
何进那条阉狗,更可能推波助澜!”
正因这份如芒在背的危机感,山海领从未因中原大战的爆发而松懈分毫,反而在幽州与并、冀的漫长边境线上,构筑起前所未有的钢铁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