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萧瑟笼罩着彭城。
州牧府邸深处,暖阁内炭火正旺,却驱不散陈珪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下邳陈氏虽迫于孙坚威压与“陆鸣之刃”的胁迫,以家族名义加入了三州抗袁同盟,丹阳水师战旗已更易,但这份“盟约”如同淮泗之水下的暗流,充满了被迫与算计。
厅堂内,巨大的帝国舆图悬挂,广陵、吴郡、庐江、丹阳几处被朱砂圈点得格外刺目。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刻意张扬的甲叶碰撞声。
门帘掀起,袁术昂然而入,依旧是那身华贵锦袍,外罩玄色狐裘,腰悬佩剑,眉宇间飞扬跋扈之气未减,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股压抑的焦躁与急于证明什么的狂热。
大将纪灵如铁塔般紧随其后,玄铁重甲在炭火光下泛着幽冷光泽,面色沉凝,目光低垂。
陈珪在长子陈登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浑浊的老眼扫过袁术,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汝南袁氏正与曹操联军在兖州血战,袁术此来,多半是代表家族催促陈家履行盟约,从南线给曹操施压,或是索要更多钱粮。
“公路将军亲临寒舍,老朽未能远迎,失礼了。”陈珪声音带着惯有的温润沙哑,如同老旧的玉磬,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可是邺城袁公有要事相商?如今我丹阳水师已按盟约出港,正于青徐海疆协防......”
袁术大马金刀地在客位首位坐下,未等陈珪客套完,便一摆手,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几分狷介的笑容,直接截断话头:
“汉瑜公不必多礼。术此来,非是代表汝南袁氏,亦非为我父兄传话。”
陈珪捻动玉珏的手指微微一滞,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陈登侍立一旁,眼神也瞬间锐利起来,审视着这位行事向来出人意表的袁家嫡子。
袁术身体微微前倾,锦袍袖口滑落,露出腕上价值不菲的玉镯,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陈珪,声音刻意压低,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热切:
“术此行,是代表我九江郡,代表我袁公路个人!来与汉瑜公,与下邳陈氏,谈一桩合则两利、足以剪除你我共同心腹大患的好事!”
“哦?”陈珪浑浊的眼珠转动,不动声色地反问,“公路将军所指心腹大患...莫非是那山海陆鸣?”
“哈哈,汉瑜公洞若观火!”袁术抚掌而笑,眼中闪烁着刻骨的忌惮与复仇之火,“不过,说‘对付’他,或许还为时过早。陆鸣此人,手段诡谲,根基深厚,纵使在高句丽崩了牙,辽东那头恶蛟,也不是如今你我能轻易撼动的。”
他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那巨大的舆图前,手指带着一股狠戾的力道,重重戳在长江下游,点在庐江与丹阳两郡的位置上,指甲几乎要划破绢帛。
“我们对付不了他本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他伸出来的爪子吗?”
袁术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汉瑜公请看!如今中原烽烟蔽日,袁本初、何屠夫与曹操、刘备、孙坚在兖豫杀得尸山血海,难分难解!
陆鸣在辽东,既要舔舐高句丽之战的伤口,又要时刻关注中原这团足以焚尽一切的烈火,他还有几分余力、几分心思,能顾得上这长江以南?”
他的手指在庐江、丹阳二郡上来回划动,如同毒蛇吐信:
“此二郡,控扼大江南北要冲,乃山海领伸向中原腹地的利爪前哨!
更是钉在九江咽喉、顶在徐州肋下的芒刺!
此刻,正是千载难逢之机!
你我联手,以雷霆之势,拿下庐江、丹阳!
将陆鸣在广陵、吴郡的地盘,彻底锁死!
让他的南方疆土,变成一座孤悬海外的孤岛!”
陈珪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珏,浑浊的眼底深处,确实被袁术描绘的图景激起了波澜。
剪除陆鸣羽翼,压缩其战略空间,确保徐州东南腹地安全...这与他心中隐忧不谋而合。
丹阳郡与广陵、吴郡接壤,若能握在手中,对陈氏而言,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公路将军所言...确有其理。”陈珪的声音带着谨慎的斟酌,“然则,下邳陈氏需为此事...付出几何?又能...获得何益?”
老狐狸的本能让他必须问清价码,尤其是面对袁术这样骄狂难测的合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