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被质疑的不悦,如同乌云瞬间掠过烈日,但旋即被他强压下去,脸上堆起一个看似豪爽实则暗藏算计的笑容:
“哈哈,汉瑜公快人快语!简单!你我两家合兵,共击庐江、丹阳!事成之后——”
他故意停顿,观察着陈珪的反应,然后一字一句地道:“庐江郡,归我九江袁公路!丹阳郡...则归你下邳陈氏!如何?”
陈珪心头猛地一凛!
丹阳郡归陈氏?这看似诱人的果子,实则剧毒!
丹阳郡与陆鸣的广陵、吴郡山水相连,是直面山海兵锋的第一线!
袁术得了庐江,虽也临江,但终究隔着九江郡,有缓冲之地。
他这是要将下邳陈氏推到最前面,去做抵挡陆鸣怒火的桥头堡和血肉盾牌!
老辣如陈珪,岂能看不穿这包藏祸心的分配?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意味不明的低笑,仿佛被炭火呛到,又像是洞悉一切的嘲弄:
“呵呵呵...公路将军厚爱,老朽心领。只是...丹阳郡固然膏腴,然其地毗邻山海广陵、吴郡,直面陆鸣锋芒,恐非我陈家福地啊。”
他抬起昏花老眼,目光却如针般刺向袁术,话锋陡转:
“倒是庐江郡...与我徐州故土渊源颇深,老朽在彼处尚有些许故旧门生,接收起来,想必更为便宜。
公路将军雄踞九江,丹阳水网纵横,正合将军麾下精兵施展。
不若...庐江归我下邳陈氏,丹阳...归公路将军,岂不两全其美?”
陈珪此言一出,厅内气氛瞬间凝滞。纪灵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微凸。陈登也屏住了呼吸,看向袁术。
出乎所有人意料,袁术竟没有暴怒!
他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消失,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目骤然眯起,锐利如刀的目光在陈珪那张布满皱纹、看似昏聩实则深不可测的老脸上逡巡了足足有数息之久。
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皮囊,看清这老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亦或是在飞速权衡利弊。
终于,袁术嘴角那丝笑意似乎加深了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冷酷的决断,缓缓颔首,声音干脆利落:
“好!汉瑜公既然属意庐江,那便依你!庐江归下邳陈氏,丹阳...归我袁公路!”
陈珪心中那点疑虑和戒备瞬间被这过于爽快的应承冲散了大半!
他虽老谋深算,但也看不透袁术如此爽快答应下来究竟为何。
他只当袁术是权衡之后,觉得拿下丹阳也足以达成战略目标,毕竟丹阳同样价值巨大。
“公路将军果然爽快!一言为定!”陈珪脸上绽开一个“真诚”的笑容,仿佛达成了天大的买卖。
“一言为定!”袁术也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寒。
“然兵贵神速!为免夜长梦多,你我当即刻着手!术需汉瑜公即刻调集大军百万,高阶战船——至少两百艘起步!粮草辎重,你我两家各出一半!半月之内,兵发庐江!”
“百万大军?两百艘高阶战船?”
陈珪虽知袁术胃口大,也没想到如此狮子大开口。
尤其是战船,丹阳水师主力已北调青徐,这几乎要掏空陈氏压箱底的水军家当!
但他转念一想,若能拿下庐江,彻底稳固徐州南翼,这代价虽大,却也值得。
更何况,袁术也需出同样多的粮草物资。
“好!老朽即刻传令下去,调集兵马战船,筹措粮草!必不负公路将军所望!”
陈珪压下心头那丝因袁术过于爽快而产生的、微不可查的异样感,慨然应诺。
暖阁内,炭火噼啪作响,将袁术与陈珪“达成一致”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两只在暗影中短暂结盟、却又各怀鬼胎、随时准备噬咬对方的凶兽。
纪灵沉默地站在袁术身后,如同冰冷的石雕,只有紧握的拳心,泄露着对这场看似顺利、实则危机四伏的豪赌的深深忧虑。
而彭城之外,长江对岸的庐江与丹阳,尚不知一场由嫉妒、野心与恐惧共同催生的血色风暴,正悄然向它们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