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公,冀州沃土,吾家主公已双手奉上。四世三公,当知信义。”
丁原的声音透过黑袍传来,冰冷而直接:
“如今兖、豫、青三州联军刚刚建立,其防线草创,联军仓促,军心未附,此乃天赐良机!
吾已整军待发,十日之后,便是雷霆一击之时!
汝南袁氏,当倾尽全力,自北南压,与吾并州铁骑,东西夹击,一举碾碎三州鼠辈!”
袁逢指尖的玉珏停止了转动。
他心中暗叹,何进这屠夫,果然急不可耐!
冀州士族虽已递表效忠,但各郡太守仍是旧人,地方豪强坞堡林立,袁绍的政令尚未出邺城百里!
此刻正是恩威并施、拉拢分化、彻底消化冀州的关键时刻。仓促以重兵南下,后方若有反复...后果不堪设想!
且大战一启,钱粮消耗如流水,新附之地尚未产出,全靠汝南老底支撑,压力何其之大?
“丁将军,”袁逢声音沉稳,试图周旋,“三州联军虽仓促,然曹孟德、刘玄德、孙文台皆非庸才,其依托黄河、济水天险,广筑营垒,急切难下。不若再宽限月余,待冀州稍定,粮秣转运顺畅,兵甲齐备......”
“哼!”
黑袍下的何进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带着被拖延的不满与对时机的绝对自信:
“袁公何其迂阔!兵贵神速!彼等防线草创,正是最脆弱之时!
待其深沟高垒,将三州之力真正拧成一股绳,再攻则难如登天!
汝所需粮秣甲胄,吾自并州库藏中先行拨付部分!十日!吾只要汝十日之后,汝南袁氏的大旗出现在黄河岸边!这是盟约!非是商议!”
无形的压力在斗室中弥漫。
袁逢知道,拒绝就意味着与何进这头潜藏猛虎的决裂,不仅前功尽弃,更会立刻引来何进乃至外戚势力的敌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沉凝:“...既是大将军军令,逢,遵命便是。十日之后,冀州之兵,必临黄河。”
“善!”黑袍身影似乎满意了,转身如幽灵般消失在暗影中。
袁逢独坐良久,灯花劈啪一声炸响。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袁术要打庐江?袁绍想向北扩张?这些在何进要求的这场倾力兖州大战面前,都成了必须搁置的妄想。
汝南袁氏的全部力量,都将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决战所吞噬。
他只能寄望于袁绍能速战速决,并祈祷后方不要生乱。
并州军大营,中军帐。
丁原抚摸着案上那枚代表着大将军何进权威的虎符,眼神复杂。
帐下,吕布按剑肃立,方天画戟斜倚帐柱,烛火在冰冷的戟刃上跳跃,映得他英俊而桀骜的面容忽明忽暗。
“奉先,”丁原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大将军令已至。十日后,我军为先锋,自河内出击,直扑曹操东郡防线!”
吕布嘴角勾起一抹傲然又嗜血的弧度:
“义父放心!曹操?土鸡瓦狗耳!儿视其麾下所谓青州兵、兖州军如草芥!十日之后,儿定亲率并州狼骑,踏破曹营,取其首级献于帐下!”
他眼中燃烧着对战斗与功勋的渴望,至于为何而战,为谁而战,他并不深究。
他只知道,这是他吕布扬名天下、获取更大权柄的战场!
丁原看着意气风发的义子,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他深知自己已彻底绑上了何进这艘不知航向的巨舰,成了何进在明面上的“汉室忠臣”代言人。
檄文将以他的名义发出,宣称奉“朝廷密旨”讨伐勾结太平道余孽、割据抗命的曹操、刘备、孙坚。
这最后一块遮羞布,由他丁原亲手扯起。
前路是滔天功勋,还是万丈深渊?他唯有握紧手中兵权,在这乱世洪流中,奋力搏杀。
帝国的天空,阴云密布,惊雷已在云层深处酝酿,只待那十日之期一到,便将撕裂苍穹,将更多的土地卷入血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