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港城,城主府。
窗外,东海的寒风卷着细碎的盐粒,抽打着厚重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玄鸟战旗在关墙之上猎猎作响,声音穿透风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肃杀。
陆鸣立于巨大的帝国南境舆图前,指尖正悬停在庐江与丹阳两郡的位置,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炭盆的火光在他深潭般的眼眸中跳跃,却映不出一丝暖意,只有冰封千里的算计。
“志才,”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目光却未离地图半分,“中原那团火,烧得如何了?”
戏志才裹着略显单薄的旧袍,面色依旧带着几分不健康的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隼过境。
他上前一步,指尖精准点在黄河与济水交汇之处:
“回禀主公。袁本初、丁原两路大军已如铁钳合拢,陈兵兖州北境。
何进潜藏之地虽未明示,然其麾下丁原部将吕布、张扬所率之并州精锐前锋,已与曹操麾下夏侯惇部在白马津一带爆发数次激战,互有死伤。
曹、刘、孙三州联军依托新筑之防线苦苦抵挡,然何、袁大军挟鲸吞冀州之威,兵锋正锐,兖豫大地,已是处处烽烟。”
陆鸣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快得如同错觉。
“好。”他吐出一个字,目光在庐江郡的皖口与丹阳郡的建业之间来回逡巡,“火不够旺,如何焚尽朽木?他们打得越狠,流得血越多,我南疆这步棋,落子时才越稳。”
他手指重重敲在丹阳位置:
“徐晃移驻海陵港,操演登陆之事,进展务必隐秘再隐秘。
周泰、蒋钦所部,外松内紧,只待中原战局胶着至最酣,汝南袁氏和孙坚主力深陷青徐泥潭难以抽身之时......便是我玄甲铁蹄踏破大江之日!
庐江扼其喉,丹阳锁其心,此二郡一下,广陵、吴郡方成铁板,我山海在东南,才算真正扎下了根!”
他的话语带着金石交击般的决绝,仿佛已看到玄甲战旗插上庐江、丹阳城头的景象。
然而,陆鸣的目光始终聚焦在东南,浑然不知,在帝国的另一端,另一双燃烧着嫉妒、野心与复仇之火的眼眸,也正死死盯着同一片土地。
寿春,袁术“太守府”
奢华的厅堂内,暖炉烧得极旺,却驱不散袁术心头的冰寒与燥热。
他烦躁地挥退舞姬,目光死死钉在悬挂的南境舆图上,手指一遍遍划过九江与庐江之间的那条大江。
“纪灵!”他猛地低喝,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末将在!”纪灵如铁塔般的身影迅速出现。
“船!征调得如何了?”袁术猛地转身,锦袍带风,眼中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芒,“那些商贾、渔民的破船,都给我凑齐了吗?”
纪灵浓眉紧锁,抱拳沉声道:
“回禀主公,属下借着运粮的名头,在九江境内征调船只。
寿春、历阳、阜陵沿岸,凡能浮水之舟楫,无论商船、货舶、渔船,皆已强行征调!大小船只,逾万艘!
然...主公,此等船只,船板单薄,无遮无拦,遇风浪则倾,遇火矢则焚,绝非战阵之器!八十万大军乘此渡江,若遇袭......”
“住口!”
袁术厉声打断,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那是被反复质疑点燃的怒火与对家族权势的盲目骄狂:
“欲成大事,怎么能不冒风险!那陆鸣小儿不就是屡次冒险,才被他做大的嘛!”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地图庐江的位置,震得画轴嗡嗡作响:
“只待北边…只待本初他们在兖州把曹操、刘备、孙坚彻底拖入血战泥潭,打得他们首尾难顾!
便是本将军横渡大江,踏平庐江,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袁氏真正的麒麟儿之时!”
他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疯狂,要以此战洗刷耻辱,更要以此功压过袁绍!
邺城,州牧府密室。
暗室幽深,只余一盏孤灯。
袁逢摩挲着温润玉珏,面沉如水。
对面,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正是何进的代言人丁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