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九江郡治所。
袁术的“太守府”虽不及邺城州牧府恢弘,却也极尽奢华。
冰冷的雨丝敲打着琉璃瓦檐,檐下悬挂的铜铃在湿冷的江风中发出沉闷的呜咽,如同此刻袁术胸中翻腾的怒火与不甘。
袁术猛地将手中温润的和田玉杯掼在地上,价值千金的玉器瞬间化作齑粉,混合着残酒溅了一地。
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锦袍下摆沾染的邺城夜露尚未干透,更添几分狼狈。
“老匹夫!眼中只有袁本初那个婢生子!”他咬牙切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袁逢那沉凝如铁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公路,你的想法,过于急切,也过于冒险...此等险棋,非家族存续之道!”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狠狠扎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更让他妒火中烧的是袁绍!
那个靠着父亲偏爱、靠着家族倾力支持才坐上冀州牧位置的家伙!
如今手握冀州重地,麾下颜良文丑威震河北,连并州丁原都与其勾连紧密!
而他袁术,顶着汝南太守的虚衔,实际掌控的不过是这毗邻江东、看似富庶实则四战之地的九江!
汝南?那是袁氏祖宅根基所在,岂容他插手染指?
家族的核心资源,那千艘巨舰、并州铁骑、数不尽的粮秣甲胄,全都优先供给给了北方的袁绍,去填他那争霸中原的无底洞!
“证明!我必须证明!”
袁术双目赤红,猛地站起,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前焦躁地踱步:
“证明我袁术的眼光、决断,远胜那个优柔寡断的袁本初!
证明没有家族本部的倾力支持,我一样能开疆拓土,为袁氏立下不世之功!”
对陆鸣的刻骨忌惮与海港城惨败的奇耻大辱,此刻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野心,与对袁绍的嫉妒之火一起,熊熊燃烧,几乎吞噬了理智。
他需要一个目标,一个能迅速彰显其能力、又能狠狠打击那个辽东恶蛟陆鸣的目标!
“庐江!”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墙壁悬挂的精细南境舆图上,那扼守大江北岸、与九江隔江相望的郡治,如同黑暗中唯一闪亮的星辰。
“拿下庐江,便能与九江成掎角之势,将陆鸣的广陵、吴郡牢牢锁死!
将他伸向中原的爪子彻底斩断!
届时,父亲、袁本初,还有那些看不起我的族老,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家族不支持?呵,正好!
他袁公路,就要凭自己的本事,在这帝国南疆,打出一片天!
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袁氏真正的麒麟子!
“来人!传纪灵!速来见我!”袁术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和一丝被压抑的狂热。
很快,沉重的甲叶碰撞声由远及近。
纪灵,这位袁术麾下首席大将,身高九尺,面如重枣,一身玄铁重甲在昏暗的厅堂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阔步走进,抱拳行礼,声音浑厚如钟:“主公,急召末将,有何吩咐?”
他敏锐地察觉到主公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躁动与戾气。
袁术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手指几乎要戳穿舆图上的“庐江”二字:
“伏义!本将军欲取庐江!你告诉我,除去各处关隘、城防必须的守军,能动用的兵力,最多有多少?”
纪灵浓眉骤然锁紧。他跟随袁术多年,深知这位主公的脾性,骄矜易怒,受挫后往往更加执拗。
但直接对庐江用兵?他心中警铃大作。
庐江太守虽非顶级名将,但庐江郡背靠大江,水网纵横,郡兵以水战见长,其“庐江艨艟”在帝国南方水师中颇有名气。
更关键的是,庐江的士族跟陆鸣关系相当密切!
一旦开战,无异于直接挑衅那头盘踞辽东、刚刚在“高句丽受挫”却仍深不可测的恶龙!
“主公,”纪灵斟酌着措辞,试图劝谏,“庐江郡兵虽非天下强军,然其水师不可小觑。且此地位置敏感,若动兵戈,恐引......”
“不必多言!”
袁术粗暴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和被人质疑的愠怒:
“本将军只问你能调多少兵!陆鸣?哼!他不过是一条在辽东冰窟窿里舔伤口的瘸腿老狗!高句丽一战,他损兵折将,神将凋零,连赵云都重伤闭关了!他还有几分余力顾及南方?此刻不动,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