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怒目相视,空气中仿佛有电光火石迸溅。
一个要趁陆鸣“病弱”在南方断其爪牙,以解心头之恨并拓展东南;
一个主张稳守当前战线,联合盟友在北方开辟新战场围剿其侧翼。
争论的核心,皆是对陆鸣及其山海领那份深入骨髓的忌惮与恐惧,却又因各自立场、利益与对局势的判断而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袁逢一直沉默地听着,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珏。
炭火映在他深沉的眸子里,跳动着复杂的光。
他看出了两个儿子的私心。
袁术想要借着在南方找回场子的由头,洗刷耻辱顺便扩张地盘;
袁绍则想借机将家族和他自己的影响力更深地楔入北方。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两人言辞间对陆鸣那近乎本能的战栗与高度一致的重视。
这印证了他心中那挥之不去的预感:陆鸣,此人比他们之前预估的还要危险,其带来的阴影,已深深笼罩在袁氏最杰出后辈的心头。
“够了。”袁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四世三公沉淀的威仪,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执。
他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在代表山海领的辽东、广陵、吴郡,以及争论的焦点庐江、丹阳、幽州之间缓缓扫过。
“公路。”
他先看向袁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否定:
“你的想法,过于急切,也过于冒险。
家族本部兵力空虚,此乃实情。
此刻再强行从汝南抽血去搏庐江、丹阳,无异于赌博。
若胜,固然能压制陆鸣;可一旦受挫,或后方有变,祖地动摇,我袁氏顷刻间便是天下笑柄!
此等险棋,非家族存续之道。”
袁术脸色一白,还想争辩,却被袁逢抬手止住。
“本初。”
袁逢转向袁绍,目光锐利:
“你提议联合攻幽州,看似围魏救赵,实则正中陆鸣下怀,更会坏了大局!
我袁氏与何进之盟,根基在于助他掌控中枢、扫平兖豫!此乃当前第一要务!
何进所求,是稳固他的‘失踪’之利,借我袁氏和丁原之力打垮三州联军,而非此刻就与辽东那条恶蛟全面开战!
异人领地之暴兵能力,你我在‘神赐之地’看得还不够清楚吗?
陆鸣虽表面受挫,焉知不是示弱诱敌?
贸然北击幽州,触动其根本,必将引来其倾力反扑!
届时,我主力陷于兖豫,何进自顾不暇,丁原鞭长莫及,谁去抵挡辽东铁骑可能的南下?
此非破局,而是自毁长城!”
袁绍神情一凛,默然不语。
父亲点出了他策略中最致命的弱点——可能提前引爆与山海领的全面战争,并打乱与何进的战略步骤。
袁逢的手指最终重重按在舆图中央的兖州区域,声音沉凝如铁:
“当务之急,心腹大患,是曹操、刘备、孙坚纠合的三州联军!
是他们构筑在黄河、济水的那道血肉防线!
打垮他们,助何进真正掌控兖豫,将中原腹地连成一片,我袁氏方有睥睨天下的根基!
此战若胜,大势在我,何愁没有收拾陆鸣的机会?”
他目光扫过两个儿子,带着告诫与期许:
“庐江、丹阳,乃至九江,确是要冲,关乎压制陆鸣南疆。但不是现在!
待兖豫尘埃落定,三州联军灰飞烟灭,何进坐稳中枢,我袁氏携大胜之威,兵锋南指,取此二郡,当如探囊取物!
届时,无论是你公路自东南发力,还是本初统筹全局,皆有施展余地。
越是占据优势之时,越要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陆鸣这条毒蛇,就让他再在辽东的冰窟窿里,多舔一会儿伤口。
待我中原砥定,自有收拾他的雷霆手段!”
袁逢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为这场激烈的争论画上了句号。
袁术虽有不甘,但也知父亲所言在理,家族此刻确实无多余力量支持他的冒险,只能将那份对陆鸣的刻骨忌惮与复仇之火暂时压下。
袁绍则更坚定了在北方战场击垮曹操联军的决心,认为那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本。
室内唯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舆图上那被朱砂圈点的“山海领”区域,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正散发着无声而冰冷的嘲弄,提醒着袁氏父子。
那条盘踞北疆的恶蛟,始终是他们霸业之路上,最深沉、最不可忽视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