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的回应在凛冽寒风中迅速汇聚。
一份以“抗袁护土”为名的《兖豫青攻守同盟》盟约在极度仓促中草拟。
条款粗粝,却字字浸透着背水一战的决绝:
三州士族倾力筹粮,曹操、刘备、孙坚各出精锐,合组联军,于陈留-东郡一线构筑防线,扼守汝南袁氏可能西进兖州、南下豫州的要冲。
使者们怀揣着这份滚烫的盟书,如捧救命稻草,策马狂奔,要赶在冀州彻底沦陷前,将抵抗的薪火点燃。
然而,历史的车轮,碾碎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未等盟书的墨迹干透,来自冀州的加急军报已如丧钟般敲响在兖豫青每一座高门府邸:
“冀州...降了!”
“邺城大开城门,袁绍车驾入主州牧府,袁逢登台受印!渤海、河间、清河、安平...各郡太守皆递表效忠!”
“并州军!是并州军!丁原帐下大将吕布、张扬,率并州精骑五万,出井陉,破故关,已入驻乐平郡!旌旗西指,与渤海袁氏舰队,东西夹击!”
举国哗然!
“不可能!冀州士族在乐平郡尚有带甲数十万,岂能一触即溃?!”青州临淄,一位大族族长拍案怒吼,不愿相信。
“并州军...丁建阳...他何时与汝南袁氏勾连至此?!”豫州谯县,有人失魂落魄地呢喃,寒意彻骨。
直到一张张盖着冀州各郡太守印信、字迹仓惶的降表抄本和并州军入驻乐平的详细军情摆在案头,那铁一般的证据才彻底击碎了所有幻想。
东西夹击!这才是汝南袁氏真正的雷霆手段!
渤海之上,千艘巨舰锁死东向退路,碾碎所有海上驰援或逃亡的希望;西面,并州铁骑如尖刀出鞘,自太行险隘俯冲而下,瞬间撕裂了冀州士族最后倚仗的关隘屏障。
东西两柄重锤,将冀州残存的抵抗意志彻底砸得粉碎。
腹背受敌,强援无望,冀州士族在绝望中发现,他们拼凑的坞堡私兵,在袁氏的舰队铁骑面前,不过是螳臂挡车的尘埃。
邺城袁氏别院,灯烛辉煌。
袁逢端坐主位,平静地接受着冀州各郡守、家主卑微的觐见与效忠誓言。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珏,目光偶尔扫过墙上那幅巨大的帝国北境舆图——代表冀州的区域已被朱砂彻底染红。
门外,渤海舰队低沉的汽笛与并州军战马嘶鸣隐隐传来,交织成一首名为“臣服”的乐章。
兖豫青三州使者带来的那份《攻守同盟》盟书副本,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案几一角,如同一张被随手丢弃、沾满尘埃的废纸。
兖州,陈留。
曹操缓缓放下那份确认冀州全境易主的最后急报,案上那份墨迹未干的盟约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缓缓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剑柄,仿佛在重新计算着棋盘上骤然崩坏的棋局。
窗外,凛冽的北风卷过空旷的原野,呜咽着,像是为那尚未举旗便已胎死腹中的同盟,奏响的第一声挽歌。
青徐平原上,寒风吹过那些刚刚写下热血誓言的绢帛,墨迹未干,却已透出刺骨的凉意。
汝南袁氏以千舰锁海、并州叩关的霹雳手段,只用了一朝一夕,便将冀州山河尽纳掌中,也向整个帝国宣告:
属于门阀的饕餮盛宴,早已在无声处,悄然开始了分餐。
一步慢,步步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