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因山海领闪电破六城而惊惧的势力,此刻都长长地、隐秘地舒了一口气。
在他们的认知拼图中,山海领的这场战争是:闪电开局,虎头蛇尾,损兵折将,铩羽而归。
确实,陆鸣展现了恐怖的突袭能力,无声无息拔掉了高句丽北部几座要塞。
这证明了山海军的锋利,但也仅此而已。
而损兵折将最确凿的证据就是赵云部在建安城下付出的惨重伤亡。
龙骑营精锐染血的战甲堆积如山——这成了山海领“损失巨大”的铁证。
再加上后续辱夷城下,高句丽异人关于“山海先锋受创”的零星、恐慌性描述,更坐实了“山海领在高句丽碰得头破血流”的印象。
至于太史慈、周泰部的相对低伤亡?在“整体受挫”的结论下,被选择性忽略了。
最关键的“战果”缺失!
帝国势力通过各种异人渠道,以及高句丽方面混乱的、自相矛盾的信息,只知道山海领最终退兵了,没能攻破辱夷城,更未能踏足平壤。
尤其当那笼罩高句丽全境的、隔绝探查的“迷雾壁障”重新出现的消息传来,所有人都“恍然大悟”:
看!高句丽挺过来了!国境封锁了!山海领被挡在外面了!他们根本没捞到什么实质好处,白打一场!
他们完全不知道平壤王宫那场血腥到令人发指的神将与士族大血祭。
不知道高延优为了关上这扇门,献祭了硕果仅存的神将、吞噬了全国士族的族运、几乎燃尽了高句丽最后一点国运元气。
在他们看来,高句丽虽然损失了北部屏障和部分军队,但王廷犹在,国本未失,甚至能在关键时刻“逼退”山海领,足见其底蕴犹存。
山海领的进攻,更像是激起了高句丽的“求生本能”,让其重新稳固了防线。
而对山海领实际获得领土的毫不知情,这是最大的误判!
高句丽北方那六座被山海领以闪电战攻占并牢牢控制的要塞山城——五女、国内、丸都、建安、白岩、乌骨,以及建立在旧国境线上的钢铁要塞“镇海关”。
这些实实在在的、战略意义极其重大的战利品和前进基地,在帝国各方势力的情报中是完全缺失的!
高句丽异人要么被隔绝,要么被高句丽守军屠杀或困在迷雾中,根本无法传递出“山海领已永久占据高句丽北部大片领土”这一核心信息。
于是,一个对帝国各大势力而言“完美”的结论形成了。
山海领,那位曾让整个帝国侧目的北疆巨兽,在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闪电入侵后,遭遇了高句丽顽强的抵抗,付出了“惨重”的伤亡,最终在高句丽重新封闭国境壁障的“奇迹”下,功亏一篑,铩羽而归!
陆鸣的爪牙被高句丽这块硬骨头崩断了,他没能吞下高句丽这块肥肉,反而弄得自己一身伤。
这个“结论”,如同一针强效的兴奋剂,注入了那些千年门阀、野心诸侯的血管:
山海领的“失败”,似乎印证了袁逢等人的判断,内政和资源才是根本。
他们加速在“神赐之地”上囤积粮草,打造军械,招募私兵。
没有了山海领迫在眉睫的威胁感,他们可以更从容、更彻底地挖掘这片“天赐沃土”的潜力,积蓄争霸天下的资本。
对山海领的忌惮转为“窗口期”的算计。
陆鸣需要时间舔舐伤口,消化失败苦果,休养生息。这个“虚弱期”,就是他们千载难逢的发展良机!
曹操加紧练兵、打造战船;袁绍在河北加速整合;刘表、刘焉等也在暗中扩充实力。
他们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鲨鱼,开始更积极地在帝国的棋盘上落子,划分势力范围,巩固联盟,磨砺爪牙。
海港城那场资本博弈的失利,更让他们憋着一股劲,要在本土势力建设上找回场子。
看着地图上似乎“停滞”在辽东的山海领,再对比自己治下日益蓬勃的景象,一种强烈的优越感和历史必然感在门阀士族心中滋生。
陆鸣?不过是个时运加身的边地豪强,靠着一时勇武和异人投机取巧,终究难敌他们这些累世公卿的底蕴与谋略。
帝国的未来,那至高无上的权柄,注定要由他们这些深谙权术、掌控着土地、财富与知识的千年家族来书写。
白山黑水的风,吹来的不再是巨兽的咆哮,而是一曲为他们从容登场所奏响的、充满野心的序曲。
他们不知道,那六座雄关已插上了玄鸟战旗;
他们不知道,一座名为“镇海关”的铁血要塞已扼住了高句丽的咽喉;
他们更不知道,高句丽为了关上那扇门,已流尽了神血,焚尽了族运,掏空了国本,只剩下一具在迷雾中苟延残喘的空壳。
他们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失败”,并在这种误判带来的虚假安全感中,加速奔向自己构想的、由千年门阀主宰的未来。
白山黑水的风,卷过帝国上空,带着铁锈与海腥,也带着无声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