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黑水的风,裹挟着辽东特有的铁锈与海腥气息,一路南下,却未能吹散帝国十三州上空弥漫的另一种气息。
一种混杂着惊疑、庆幸与野心的暗流。
山海领那支沉默如渊、曾以雷霆之势撕裂高句丽北部六座雄关的赤甲大军,尚未踏上归途。
但关于高句丽之战“结束”与山海领“受挫”的消息,已如同瘟疫般通过高句丽异人在世界论坛上的只言片语,通过东国异人转告到汉帝国各大势力耳中。
通过各方势力无所不在的耳目,迅速传遍了洛阳深宫、汝南朱门、青徐营垒,乃至每一个觊觎着帝国未来版图的角落。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帝国的心头。
洛阳,南宫深处。
珠帘轻晃,内库精粮的馨香也掩盖不住张让那尖刻嗓音中透出的、近乎狂喜的嘲弄:
“瞧瞧!咱家说什么来着?那辽东的蛮兽,终究是哑了火,崩了牙!”
他细长的手指捻着一份模糊的军情简报,对着珠帘后的何太后,声音拔得更高:
“什么闪电灭国?呸!折腾半天,损兵折将,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缩回去了?
高句丽那等蛮夷之地都啃不动,还想觊觎中原膏腴?
没了异人给他当牛做马,没了粮食这把刀,他陆鸣啊,也就只能在辽东那冰窟窿里,舔他那点可怜的伤口了!”
他想象着山海领精兵强将埋骨异乡的场景,嘴角咧开,露出刻毒的愉悦。
太后虽未言语,但那帘后微凝的气息,似乎也认可了这份“捷报”带来的短暂心安。
汝南,袁氏祖宅。
千年紫檀的幽香也无法抚平袁逢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
但此刻,这阴霾被一种“果然如此”的冷笑所取代。
他摩挲着手中温润的玉珏,对着族中核心子弟,声音带着世家沉淀千年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坐拥十神将?踏破万里疆?哼,不过困兽穷途罢了!
白山黑水间的苦寒,终究成了他的囚笼。
此番高句丽受挫,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正是天赐良机!
传令下去,‘神赐之地’的屯粮务求其满,武库之甲必求其精!
待我袁氏根基稳固,甲兵犀利,辽东?不过是我汝南袁氏登顶至尊路上,一块稍大些的踏脚顽石。
他陆鸣,已不足为惧!”
那份曾因闪电破六城带来的寒意,此刻被“山海领铩羽”的消息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加速膨胀的野心。
沛国,曹操的坞堡。
雕花窗棂洞开,冷风灌入,却吹不散曹操眉宇间的凝重。
他负手眺望北方,鹰目如隼,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看透那场远在辽东的“落幕”。
夏侯惇侍立身后,能感受到主君身上那股未曾松懈的警惕。
“元让,”
曹操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看到了吗?陆鸣此番,是高调而去,狼狈而还。
高句丽这块硬骨头,终究是崩了他几颗牙。”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却毫无笑意:
“但是,猛兽受伤,其性更凶!损兵折将,只会让他对粮秣、对人口、对足以弥补损失的土地,更加饥渴!
传我军令:青徐边境所有关隘,戒严等级提升至最高!
游骑斥候,再放远百里!我要那山海领边境,每一粒尘埃的异动,都清晰呈于案前!
此獠虽伤,爪牙犹在,仍是帝国心腹之患,断不可因其一时受挫而松懈!”
曹操是少数未被“铩羽”表象完全迷惑的人,他看到的,是一头舔舐伤口、随时可能暴起反噬的受伤巨兽。
他命令亲信加强对山海领边境的监控,并加速【华夏盟】船坞的战舰建造速度。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荆州、益州、兖豫......张曼成捋须沉吟,刘焉眼底精光闪烁,遍布各地的诸侯、盘踞州郡的豪强,反应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