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喷溅流淌、汇聚成泊的、混杂着乌黑邪血与鲜红神血的粘稠液体,仿佛拥有了生命!
它们不再遵循重力向下流淌,而是如同无数条猩红诡异的毒蛇,在地面蜿蜒游走,速度越来越快!
它们彼此纠缠、融合,勾勒出一道道繁复、扭曲、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气息的古老符文!
这些符文迅速蔓延、连接,转眼间便覆盖了整个大殿的地面,形成一个巨大无比、散发着幽幽血光的诡异法阵图案!
图案的中心,正是那两具干瘪的神将遗骸!
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邪恶、充满贪婪吞噬之意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充斥了整个封闭的空间!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仿佛凝固的血液。
“不!这不是封禅!这是陷阱!是献祭!高延优要拿我们献祭!!”
终于,有反应过来的家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们这才惊觉高延优要杀了他们。
但此刻才明白,高延优选择了更疯狂、更直接的方式,用所有潜在的分裂者来换取王朝的苟延残喘!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炸开!
所有的意得志满、所有的野心蓝图,在这一刻被死亡的恐惧彻底碾碎!
“放我们出去!高延优!你背信弃义!!”
“开门!开门啊!救救我们——!!”
“先祖啊!这是何等的诅咒!!”
绝望的家主们彻底疯狂了,他们不再顾忌身份,用身体疯狂地撞击着那纹丝不动的大门,用指甲抓挠着光滑的门板,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哭嚎和咒骂。
他们带来的部曲兵符,此刻如同烫手的烙铁,被随意丢弃在血泊中。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脚下那血色法阵骤然亮起的、刺目欲盲的妖异红光!
献祭,开始了!
红光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每一个人的脚踝,瞬间勒入皮肉!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法阵中爆发!
家主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生命力、精气神、乃至维系着家族传承的、那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族运”,正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疯狂抽离!
皮肤肉眼可见地失去光泽,皱纹迅速爬满额头,黑发转瞬灰白!
剧烈的痛苦让他们发出非人的惨嚎,身体如同被点燃的蜡烛般开始“融化”——血肉筋骨在红光中消解、蒸发,化作一缕缕混杂着绝望与诅咒的精纯能量,被那贪婪的法阵核心所吞噬!
大殿之内,凄厉到足以撕裂魂魄的惨叫声、骨骼碎裂声、血肉消融的滋滋声......交织成一曲来自地狱的绝望乐章。
华丽的锦袍化作飞灰,象征地位的家主佩玉在血泊中碎裂,昔日呼风唤雨的权贵,此刻不过是法阵中哀嚎的燃料。
那红光越来越盛,几乎充满了整个空间,将一切染成刺目的猩红。
大殿之外,高延优身着庄重祭服,面无表情地伫立在台阶之上。
他身后是肃立如林的王宫近卫,刀剑出鞘,寒光闪闪,隔绝了任何靠近的可能。
大殿内传出的、那令人头皮炸裂、心胆俱裂的凄厉哀嚎与绝望诅咒,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厚重的殿门,却无法在他冰冷的脸上掀起一丝涟漪。
他的眼神空洞而幽深,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宫墙,注视着某个虚无缥缈的存在,手指紧紧握着象征王权的蟠龙权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为了高句丽的国祚...为了寡人的江山......”他口中无声地默念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祷告。
先祖的低语在他脑海中回响,那“共享江山”的诱惑早已被生存的疯狂所取代。
殿内的每一声惨叫,都仿佛是为他摇摇欲坠的王座注入的一针强心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永恒。
大殿内令人窒息的惨嚎声浪终于渐渐低落、平息,最终化作一片死寂,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深邃、冰冷。
那从门缝中透出的刺目血光,也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熄灭。
就在光芒散尽的刹那——
“呜——!!!”
平地陡然卷起一阵阴冷的狂风!
这风并非来自天际,而是自王宫深处、自那座刚刚吞噬了无数生命与气运的大殿中呼啸而出!
狂风裹挟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怨念,瞬间席卷了整个平壤城!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疯狂搅动,如同沸腾的墨汁,无数惨白的电蛇在云层深处狂乱窜动,发出沉闷压抑的轰鸣!
狂风没有丝毫停歇,它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无视了所有障碍,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毁灭的气息,如同一条无形的血色巨龙,咆哮着、奔腾着,向着北方——向着山海铁骑所在的方向,狂飙而去!
一股无形的、浩瀚如天威般的恐怖压制之力,随着狂风的轨迹,轰然降临!
这力量并非物理的冲击,而是源自天地规则层面的束缚与排斥,沉重、冰冷、带着对整个外来力量的极致恶意,如同无形的天穹倾覆,狠狠压向白山黑水之间,那正滚滚东进的玄鸟铁流!
献祭已成,国运为引,族运为薪,神血作祭。
那隔绝生死的壁障,那先祖允诺的“救命稻草”,正以高句丽最后精华的湮灭为代价,化作毁灭性的反击,扑向它的敌人。
平壤王宫的上空,只剩下铅灰色的死寂,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令人作呕的甜腥与焦糊混合的死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