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平壤城王宫深处,那象征着高句丽最高权力核心的宏伟大殿,此刻却被一种与华丽雕梁画栋格格不入的阴郁死寂所笼罩。
铅灰色的天光艰难地穿透高窗,落在大殿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上,映照出模糊而扭曲的影子,仿佛预示着即将上演的诡谲惨剧。
大殿中央,两张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上,正坐着那两位从辱夷城血战中生还的神将——朴镇洙与金尚宪。
他们正是昨日在城下突袭山海先锋、最终被赵云、太史慈、周泰杀得胆寒、仅以身免的枯槁老者与重伤刀将。
此刻,两人形容枯槁,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枯槁老者朴镇洙后背那道被太史慈戟罡扫中的巨大伤口,虽已敷上了厚厚一层散发着刺鼻药味的漆黑“断魂续命膏”,但边缘皮肉仍在微微抽搐,透着一股诡异的焦黑与邪气侵蚀的暗紫。
金尚宪则脸色惨白如纸,肋下深可见骨的刀伤被层层裹缠,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出压抑的痛哼,鲜血仍时不时从绷带缝隙渗出,染红锦缎。
几名身着王宫御医服饰的老者,正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为他们更换着药膏和绷带,动作轻柔得近乎卑微。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苦涩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源自王宫秘库的奇异甜香——那是高延优许诺的、“龙髓续命丹”与“九阳玉液”残留的气息。
两位神将微闭双目,似乎在竭力吸收药力,压制体内肆虐的伤势与邪能,对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毫无所觉。
他们只当这是王上兑现承诺的恩典,是恢复实力、雪耻复仇的希望。
与此同时,大殿沉重的镶金朱漆大门被次第推开。
来自高句丽各郡县、各大士族豪强的家主们,身着华服,鱼贯而入。
他们的脸上,几乎都挂着掩饰不住的意得志满的笑容,眼神中闪烁着野心即将得逞的灼热光芒。
消息灵通的他们,早已洞悉了王廷的窘迫与昨日辱夷城下神将惨败的实情,更对汉帝国黄巾之乱后中央权威崩塌、诸侯并起的局面了然于心。
“朴公,幸会幸会!看您气色,想必此次带来的部曲定然精良?”
“金大人说笑了,为国效力,自然倾囊而出!王上许诺裂土封侯,吾辈岂敢懈怠?城外大营,三千健儿已悉数交割!”
“呵呵,正是此理!高句丽之未来,当在我等手中重塑!汉末故事,今日或将重现于我高句丽矣!”
“王上英明,此乃破格擢拔,不拘一格用人才!待我等受封掌兵,扫平山海贼寇,共享江山,指日可待!”
低语交谈间,充满了对即将到手军权的渴望和对未来割据一方的憧憬。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佩上将军印绶,麾下雄兵如云,在这风雨飘摇的王国废墟上,建立起新的权力版图。
没有人注意到大殿深处两位神将萎靡的状态,更无人察觉那空气中甜香下隐藏的、一丝令人心悸的不安。
他们怀揣着兵符和野心,踏入了这座精心布置的绝命囚笼,如同扑火的飞蛾。
当最后一位趾高气扬的士族家主迈过高高的门槛,其身影完全没入殿内阴影的刹那——
“轰隆!!!”
一声沉闷如地底闷雷的巨响骤然爆发!那两扇象征着王权与荣耀的厚重殿门,竟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合拢!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带起的劲风甚至掀翻了门口侍立的几名内侍!
沉重的门栓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轰然落下,将内外彻底隔绝!
殿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
“关门做甚?!”
“快开门!我等乃应王命前来受封的士族家主!”
短暂的惊愕后,是此起彼伏的惊疑与呵斥。
有人下意识地冲向大门,用力拍打那坚逾精金的厚重门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然而,更恐怖的一幕,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噗——!!!”
“呃啊——!!!”
两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如同钢针般刺破了大殿的喧嚣!
只见软榻之上,那两位重伤的神将,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
枯槁老者朴镇洙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膛,一口粘稠如墨、闪烁着邪异乌光的黑血狂喷而出,溅满了御医惊恐的脸庞!
金尚宪肋下的伤口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生生撕开,鲜血不再是渗出,而是如同失控的喷泉,裹挟着破碎的内脏碎片,狂涌而出!
他们服下的“秘药”,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催化剂,不仅没有疗伤,反而像点燃了引信,将残存的生命力和那点微弱的神级本源彻底引爆、燃烧!
“神尊!神尊大人!”御医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地向后退去。
但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两位神将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失去光泽,紧贴在骨骼上,眼珠暴凸,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难以置信。
他们周身缠绕的、勉强维持着神级威严的微弱罡气此刻疯狂逸散,却无法阻止生命力的飞速流逝。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刚刚还勉强维持人形的两位神级强者,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两具皮包骨头、眼窝深陷、散发着浓重死气的“人干”!
“血...血在动!!”一名离得近的家主指着地面,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