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身影消失在僮县县衙后门外的街巷阴影中,仓促的脚步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狼狈。
后堂内,那股无形的压力并未随他离去而消散,反而沉淀下来,化作一种冰冷的沉重。
张昭轻轻挥手,示意亲卫彻底清空后堂外围,确保绝对寂静。
沮授脸上因怒意而起的红晕尚未褪尽,他冷哼一声,声音如同冰棱敲击:
“哼,好一个朝廷正朔!拿我主浴血挣来的东西当筹码,还要我山海健儿去为他们火中取栗,当真是打得好算盘!”
郭嘉懒洋洋地靠回凭几,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凭几边缘,苍白的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倦怠与一丝得逞后的狡黠:
“一郡之地?不过是根硬骨头,噎死那些洛阳衮衮诸公罢了。他们若能拿出来,那才叫天下奇闻。曹孟德此行,无功而返已是定局。”
陆鸣负手立于窗边,望着窗外僮县略显萧索的街景,深邃的眼眸古井无波。
他并未对郭嘉、沮授的言语置评,只是那平静无波的面容下,是比辽东风雪更冷的透彻。
曹操的急切,那封诏书的“恩赐”姿态,背后所代表的意志,他早已了然于胸。
曹操铩羽而归,回到洛阳之时已经入夜。
皇甫嵩一拳砸裂案几:“一郡之地?陆鸣小儿竟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朱儁须发怒张:“他坐拥白山黑水,屠神灭国,如今还要中原膏腴,岂非养虎为患?”
曹操幽幽补刀:“虎已噬人。辽东五十万铁骑,十位神将,若任其坐大,待我等与何进拼得两败俱伤......”
满室死寂中,皇甫嵩指尖划过汉帝国舆图:“山海领已成帝国的心腹大患,任其继续发展下去,恐怕有不忍言之事发生呐......”
洛阳,深宫偏殿。
烛火被刻意压得极低,只在御座阶下投出一圈微弱的光晕。
年幼的皇帝蜷在宽大的龙椅里,绣着金龙的袍袖垂落,遮住了他不安绞紧的手指。
阶下,皇甫嵩、朱儁、卢植三位老帅如铁铸的雕像,阴影在他们沟壑纵横的脸上跳动,更添几分森然。
曹操垂手立于一侧,风尘仆仆的布衣尚未换下,那份在僮县县衙后堂沾染的挫败与寒意,仿佛依旧萦绕周身,将室内的空气都冻得凝滞。
“他.....他真敢如此说?”
皇甫嵩的声音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他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曹操脸上:
“要我们先还‘黄巾旧债’,实授一郡太守之位,才肯谈出兵兖州之事?他陆鸣眼中,可还有半分朝廷体统?半分君臣纲常?!”
曹操微微躬身,将陆鸣那边冰冷的态度、郭嘉诛心的言辞、沮授毫不掩饰的嘲讽,尤其是那句“这跟我们山海领有什么关系?”
以及索要“拖欠”的一郡之地的强硬,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他的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冰锥,刺得阶上阶下几人脸色铁青。
“砰!”
刘虞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紫檀木凭几上,力道之大,竟让那坚硬如铁的木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一道细纹。
他须发戟张,胸膛剧烈起伏:
“狂妄!跋扈!坐拥白山黑水万里疆土,刀下亡魂累累,屠戮异族神将如宰鸡犬,凶威滔天!
朝廷尚未问其僭越之罪,他倒先伸手索要起中原腹心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