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位神将——阿骨打、希尹、宗翰、宗望、银术可、娄室、杲、昌——如同八座散发不同凶煞气息的雕像,分列两侧。
帐下,则是数十位新近被征服、或原本就依附完颜部的强大部族首领,个个气息剽悍,眼神或狂热或敬畏地看着王座上的身影。
劾里钵没有多余的寒暄,低沉而充满力量感的声音如同滚雷,直接压下了帐内所有的私语:
“都到了。高句丽的崽子们,来了。”
他环视众人,目光在那些新附首领脸上微微停留,带着审视。
帐内气氛瞬间凝重,不少契丹、室韦首领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有想法。”劾里钵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锐利,“觉得这些高句丽人,空有架子,软得像草原上的烂泥,不配与我们女真勇士并肩作战?甚至觉得,与他们联手,辱没了我们白山黑水的威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露不屑之色的宗翰、宗望等人。
“收起你们的怨气!”劾里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股源自血脉与“圣灵”的庞大威压瞬间笼罩全场,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此乃‘圣灵’指引!圣灵的目光早已穿透迷雾,看到了破敌制胜之路!祂说,夺下汉人的幽州,需要高句丽这把钥匙!那就必然需要!圣灵的安排,岂是我等凡俗能够质疑?!”
帐内一片寂静,唯有篝火噼啪作响。
所有首领,包括桀骜如阿骨打、宗翰,都下意识地收敛了不满,低下头颅,表示对“圣灵”意志的绝对服从。
梼杌纹印的光芒在劾里钵眉心微微一闪,仿佛在印证他的话语。
劾里钵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那股迫人的威压稍稍收敛,话锋却突然一转,如同冰冷的弯刀出鞘,带着森然的算计:
“不过……”他嘴角咧开一个残酷而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变得如同秃鹫般贪婪锐利,“圣灵只说夺下幽州需要高句丽‘帮忙’,可从未说过,夺下之后,要和他们这些‘盟友’……共、分、幽、州!”
帐内先是一静,随即所有女真将领和那些早已被完颜部铁血手段慑服的新附首领们,眼中都爆发出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兴奋光芒!
完颜阿骨打抚摸着臂甲上的刀痕,脸上更是露出嗜血的狞笑。
完颜劾里钵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同毒蛇吐信,字字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看看他们的军队!看看那些绵羊一样的兵卒!就凭这样的货色,也想在接下来的血战中,从山海那群虎狼之师口中分一杯羹?哼!”
他冷哼一声,充满了鄙夷:“能不能活着踏进幽州的土地,都是个问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帐下每一位神将与首领,声音带着一种冷酷的实用主义:
“所以,收起你们无谓的怨气,也无需与他们争一时长短。他们……就是我们最好的‘工具’!”
“山海领的战力,你们在野人涧都见识过了!那些汉将,那些兵卒,绝非易与之辈!他们的刀,比契丹人、室韦人硬得多!他们的阵,比最厚的冰层还要难啃!”
劾里钵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野人涧的惨烈记忆让帐内气氛再次肃杀:
“我们需要炮灰去消耗他们的箭矢,去填平他们的壕沟,去试探他们的防线,去……替我们女真勇士的刀锋,趟开一条血路!”
他粗壮的手指指向帐外高句丽大军的方向,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高句丽人,就是最合适的那把‘铁锹’!让他们去撞山海的盾牌,让他们去消耗山海的力量!让他们用尸体,为我们铺平通往幽州沃土的道路!”
“等山海的力量被这些‘好工具’磨得差不多了……”
劾里钵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便是我白山黑水真正的主人,亮出獠牙,收割一切的时候!幽州,连同这群‘工具’从老家带来的所有财富、人口、土地,都将沐浴在‘圣灵’的光辉之下,成为我完颜部永世的牧场!”
“记住!”劾里钵猛地一拍石座扶手,发出沉闷巨响,声震全帐,“用好工具!不要和工具置气!我们的目标是山海的咽喉,是幽州的膏腴!至于高句丽……”
他嘴角的弧度残忍而轻蔑:“就让他们……在成为合格炮灰的路上,燃烧殆尽吧!”
“吼——!圣灵庇佑!白山黑水!永世不灭!”
帐内,以阿骨打为首的八神将轰然响应,狂热的战吼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新附的首领们也激动地捶打着胸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贪婪、战意、以及对“工具”的冷酷利用,在这座充满蛮荒气息的王帐内,交织成一首染血的同盟序曲。
帐外,初春的风吹过高句丽绵延的营寨,带来远方的寒意。
百万大军浑然不觉,他们已被视为即将投入熔炉的薪柴,命运早已被更强大的猎食者以“圣灵”之名,书写上了血色的终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