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辽东郡北境,辽泽草原边缘
凛冬最后的寒意仍在辽泽草原上顽固地盘旋,但空气里已悄然渗入一丝初春的湿意。
冻土开始变得泥泞,枯黄的草根下挣扎着冒出点点难以察觉的绿芽,然而这片本该孕育生机的土地上,弥漫的却是冲天的煞气与铁血。
地平线上,一条黑线缓缓蠕动,最终化作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色彩驳杂的浪潮。
高句丽的先锋大军,终于如约越过了那象征性的国境线,踏上了即将化为修罗场的土地。
百万之众,旌旗招展,甲胄在初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然而,在远处一座由新伐巨木搭建而成的简易高台上,两道身影正漠然注视着这支“盟友”的到来。
完颜阿骨打赤着古铜色的精壮上身,只披着一件厚重的熊皮坎肩,臂甲上那道被黄忠赤血刀劈出的深刻斩痕清晰可见,非但无损其威猛,反添几分浴血归来的凶戾。
他赤金色的猛虎领域虽未展开,但那无形的百兽之王威压,依旧让周遭的空气都显得凝滞沉重。
此刻,他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如同两柄倒竖的钢刀,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浓烈的……嫌弃。
“哼!”阿骨打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如同虎啸低咆。
他指着下方缓慢移动、阵型虽大却难掩散漫气息的高句丽大军:
“希尹,你看看!这就是高延优那厮派来的‘精锐’?百万之众?笑话!”
他身旁,完颜希尹身披缀满奇异骨饰的萨满祭袍,眼神幽深如古井寒潭,无形的星图领域如同最敏锐的感知蛛网,早已将高句丽先锋军的虚实探了个七七八八。
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怜悯的讥诮,声音平静却如寒冰刮骨:
“副都勃极烈所言极是。甲胄鲜亮,军械齐整,然其士卒眼中…无光。
行军步伐拖沓,队列松散。
士气?未见高昂战意,唯有长途跋涉的疲惫与深入敌境的茫然。
意志?比之我白山黑水间驯服的那些契丹、室韦仆从军,犹有不如。”
阿骨打烦躁地抓了抓浓密的胡须,臂甲与铁护腕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仆从军?那些契丹崽子、室韦蛮子,虽说也是废物,但被‘圣灵’和我们的刀锋驯服后,至少懂得在战场上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撕咬!悍不畏死!再看这些高句丽人……”
他眼中凶光一闪,语气充满了鄙夷:
“一个个像没睡醒的绵羊!让他们去冲山海军的盾阵?怕是闻到血腥味就要腿软!连当个合格的炮灰都欠些火候!只配填壕沟!”
希尹微微颔首,幽蓝的目光扫过远处高句丽中军那面醒目的王旗:
“战力或许尚可一观,毕竟是一方王朝的军队。
但战场之上,决定胜负的不仅是锋刃的锐利,更是魂魄的硬度。
他们,缺了白山黑水间磨砺出的野性,也缺了‘圣灵’赐予的狂热。
此等军队,面对山海那些如狼似虎、装备精良的百战之师……”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意不言而喻——不堪一击。
就在两人对高句丽军队评头论足、满心鄙夷之际,一名身披狼皮袄、气息彪悍的亲卫踏着沉重的步伐迅速登上高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女真特有的粗粝:
“禀副都勃极烈,希尹勃极烈!都勃极烈有令,请二位大人即刻至王帐议事,八神将与各部首领已齐聚!”
阿骨打与希尹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了然。阿骨打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那臂甲上的刀痕仿佛也狰狞了几分:
“走!去听听都勃极烈怎么说这‘好盟友’!”
巨大的王帐由数十张完整的大型雪原猛兽皮拼接覆盖,粗壮的梁柱是未经修饰的原木,散发着松脂与血腥混合的原始气息。
帐内篝火熊熊,驱散了初春的湿寒,却驱不散弥漫其中的铁血与野性。
完颜劾里钵高踞于铺着完整虎皮的石座之上,面容如同被风霜刀斧劈凿过,粗犷而威严。
眉心那道象征着“圣灵”眷顾的梼杌纹印在火光下隐隐流动着紫黑色的微光,更添神秘与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