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朔风卷着细碎的冰晶，在完颜部新筑的勃极烈台周遭打着旋儿呜咽。
这座由巨木与黑石垒砌、象征着都勃极烈无上权威的祭坛，此刻弥漫着一股与风雪严寒截然不同的肃杀血气。
祭坛四周，巨大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图腾柱上狰狞的兽骨与萨满祭祀残留的靛蓝秘纹，空气中浓重的松脂、血腥与原始巫力气息混杂，无声诉说着此地主人以铁血征服白山黑水的赫赫凶威。
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冻土的沉寂。一支约百人的队伍出现在视野尽头。
为首者身材魁梧，身披高句丽王室特有的暗金色鳞甲，肩甲处镌刻着象征神将身份的“日轮”徽记，正是高句丽山上王高延优麾下新晋神将——高武！
他身后，是打着高句丽王旗的精锐卫队，人人神色紧绷，甲胄在晦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踏入这片被完颜部彻底征服的土地，目睹沿途被焚毁的契丹毡帐遗迹与悬挂在界桩上的室韦图腾残骸，即便是身为神将的高武，也感到一股无形的、源自蛮荒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正步入一头刚刚饱餐、舔舐着利爪的远古凶兽巢穴。
勃极烈台前，两道身影如山岳般伫立。
左侧一人，身姿雄健如虎豹，赤金色的猛虎领域虽未全开，但那无形散发的百兽之王威压，已让高武座下久经战阵的神骏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他面容如刀劈斧凿，正是刚与山海神将血战一场归来的完颜阿骨打！
其右臂护甲上一道新鲜的斩痕犹在，非但无损其威势，反添几分浴血后的沉凝煞气。
右侧之人则显得精瘦许多，身披缀满奇异骨片的皮袍，眼神幽深似古井寒潭，正是以智谋与精神力量著称的完颜希尹。
他周身无形的星图领域如同最敏锐的蛛网，悄然捕捉着来客的每一丝气息波动。
“高句丽的神将，白山黑水欢迎远客！”阿骨打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带着北地特有的粗犷与力量感，目光锐利地扫过高武及其卫队。
若是数日前野人涧血战之前，面对这等撮尔小邦的使者，阿骨打骨子里的傲慢与对“圣灵”眷顾的绝对自信，恐怕只会让他流露出居高临下的审视。
但此刻，他臂甲上的伤痕隐隐作痛，脑海中不断闪回着赵云那冰寒刺骨的枪芒、太史慈焚山煮海的雷火箭矢，以及黄忠那如同怒目金刚般的惊天一刀！
山海汉将的恐怖战力，如同冰水浇头，彻底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对“孱弱汉人”的轻视。
他明白，个人勇武上，完颜的神将与山海那些历经血火淬炼、根基扎实的怪物相比，确有不小差距。
这份清醒的认知，让他罕见地收敛了狂傲，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对“盟友”价值的认可与……需要。
希尹脸上则挂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温和笑意，上前一步，以流利的高句丽语道：“高武将军一路风雪辛苦。在下完颜希尹，奉都勃极烈之命，协同副都勃极烈迎接贵使。请登台叙话。”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巧妙地化解了空气中无形的对峙感。
宾主登上高耸的勃极烈台。巨大的篝火驱散了刺骨寒意，侍者奉上滚烫的、带着浓烈腥膻味的马奶酒和炙烤得焦香的兽肉。
希尹谈吐风雅，博闻强识，从白山黑水的风物传说，到高句丽王城平壤的繁华，再到双方共同的“檀君圣灵”信仰，希尹他刻意强调了这一点，气氛很快被其调动得颇为融洽。
阿骨打则沉默地坐在主位一侧，如同一柄归鞘的凶刃，赤金色的眼眸偶尔扫过高武，带着审视与评估，臂甲上的伤痕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端起酒碗，粗豪地一饮而尽，滚烫的酒液入喉，仿佛也压下了心中那份对战败的不甘和对山海强敌的忌惮。
正是这份忌惮，让他此刻的沉默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
酒过三巡，篝火噼啪。高武放下酒碗，青铜酒樽与石案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打破了表面的和谐。
他挺直腰背，神将的威仪自然流露，目光沉静地看向阿骨打与希尹：“副都勃极烈，希尹勃极烈。本将此行，奉我高句丽国山上大王之命，乃为共襄大事而来！”
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山海陆鸣，狼子野心，窃据幽州，更屡犯我高句丽边境，实乃你我两族之共敌！我王之意，高句丽愿与完颜部歃血为盟，东西并举，共伐幽州！破城之日，幽州沃土、人口财富，你我两家共分之！”
“共伐幽州？共分？”阿骨打眼中精光爆射，赤金领域微微波动，将周遭风雪瞬间逼退数尺。
他猛地一拍石案，发出沉闷巨响，震得碗中酒液四溅，脸上却露出一个极其快意、甚至带着几分狰狞的笑容：
“哈哈哈！好！此言甚合我意！山海那帮汉狗，是该让他们尝尝白山黑水与高句丽勇士的铁蹄了！”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充满了复仇的渴望和对征服的向往。
山海神将带给他的憋屈，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希尹眼中幽蓝星芒微闪，脸上笑意不变，接口道：
“高武将军快人快语。共抗强敌，自是上策。不知贵国山上王，此番欲遣多少神将、多少雄兵，共襄此番壮举？”
他的问题精准而直接，点到了核心。
高武早有准备，沉声道：
“我高句丽倾国之力，当出动神将至少四位！精锐大军四百万之众！其中，至少一百万乃我高句丽百战劲旅组成的专属精锐之师！”
这个数字报出，带着高句丽作为一方王朝的底气，也是他们自认能分得大块蛋糕的凭依。
“四位神将，四百万大军，百万精锐……”阿骨打重复着，嘴角咧开一个更显凶悍的弧度。
他放下酒碗，身体微微前倾，赤金色的瞳孔如同盯上猎物的猛虎，直视高武：
“好！高句丽果然有诚意！那我完颜部，也不能让盟友小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