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豪迈而极具压迫感的宣告：
“我完颜部，有神将八位！皆蒙圣灵恩赐，神力无边！”
“可出我女真本部最勇猛的白山黑水武士——百万！他们每一个，都是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獠牙，皆为我完颜部专属精锐！”
“更有新近臣服于我部的契丹、室韦等族仆从军——千万之众！”
“其中，仆从军中能称得上专属精锐的悍勇之师，亦有两百万之数！”
“如此兵力，够不够与山海陆鸣小儿，好好‘叙叙旧’？”
阿骨打的话语如同重锤，每一个字都砸在在场高句丽人的心头。
“八……八位神将？！”
“女真武士百万皆精锐？！”
“仆从军千万？！精锐两百万？！”
饶是高武身为神将，心志坚毅，此刻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他端着酒碗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颤，滚烫的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高句丽刚刚经历惨烈的三王之乱，元气虽有恢复，但对边境之外的情报并不闭塞，毕竟他们高句丽最大的敌人就在这片白山黑水之间。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曾经被他们视为边荒蛮族的女真完颜部，竟在蓬莱“圣灵”的暗中襄助下，以如此恐怖的速度完成了对白山黑水及周边所有部族的征服与整合！
这份实力……光是此刻阿骨打轻描淡写透露出来的冰山一角，就足以对高句丽本土构成致命威胁！
甚至远超目前暴露出来的山海辽东防线的压力！
他们引来的，哪里是分担压力的盟友，分明是一头比山海饿虎更加凶残、更加贪婪的洪荒巨兽！
高武心中掀起滔天巨浪，面上肌肉却强行绷紧，竭力维持着神将的威仪与镇定，只是那瞳孔深处一闪而逝的骇然与忌惮，瞒不过一直用星图领域悄然观察的完颜希尹。
“好！好！好！”
高武连说三个“好”字，声音略显干涩，却带着一种强自振奋的激昂：
“完颜部兵威之盛，果然不负圣灵眷顾之名！有如此强援，何愁山海不破，幽州不复！”
他迅速调整状态，仿佛刚才的震惊从未发生。
双方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最关键、也最敏感的问题——如何具体瓜分幽州？
无论是刚刚得知完颜部恐怖实力的高武，还是野心早已超越白山黑水的阿骨打，内心深处都涌动着一个相同的念头：
幽州这块肥肉，只能属于自己！
所谓的“共分”，不过是联手击倒强大对手（山海）前的权宜之计。
一旦山海倾颓，便是他们这两头暂时合作的猛兽，为独占猎物而撕破脸皮、生死相搏之时！
此刻讨论分赃细节，徒增猜忌，毫无意义。
“高句丽的勇士，将在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与完颜部的雄师汇合！”
高武不再耽搁，果断起身，抱拳道：
“军情如火，本将需即刻返回平壤，向我王详细禀报贵部之威，并督促我大军按时开拔！告辞！”
“希尹，代我送高武将军！”阿骨打端坐不动，沉声道。
他赤金色的眼眸看着高武匆忙离去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意味深长的弧度。
希尹微笑应诺，亲自将高武一行送至勃极烈台边缘。
望着高句丽使团在风雪中迅速远去的背影，希尹眼中幽蓝星图缓缓转动，低声对身旁的阿骨打道：“副都勃极烈，高武……心乱了。”
阿骨打冷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臂甲上那道来自山海神将的斩痕，声音低沉如闷雷：
“乱了好。让他把‘乱’带回去给高延优那小儿听听！盟友？哼……待踏平山海，这白山黑水到渤海之滨，都将是‘檀君圣灵’照耀之地，都该是我完颜勇士纵马驰骋的猎场！”
风雪呼啸，卷过空旷的勃极烈台，将篝火吹得明灭不定。
高武策马疾驰在归途，心中再无来时的踌躇满志，只剩下沉甸甸的警兆与急迫。
他必须立刻赶回平壤，让王上知晓——女真完颜，其势已成吞天巨鳄！
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高句丽的战略，必须重新审视，重新谋划！
而勃极烈台上，阿骨打与希尹的目光，早已越过风雪，投向了南方那片被山海玄鸟旗覆盖的土地，以及更遥远的、终将被他们踩在脚下的……汉家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