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句丽,王城平壤城外,无名雪峰
凛冽的罡风卷着雪沫,抽打在陡峭的山岩上,发出呜咽般的嘶鸣。
峰顶一处被法力隔绝的小小平台,南华老仙、左慈、于吉三位仙人的身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他们周身虽无风雪侵扰,但气氛却比这极北的寒夜更加冰冷。
南华老仙的灰白须发在风中微动,他望着下方灯火零星、却暗流汹涌的高句丽王城——国内城,脸上那因女真完颜部“八神同临”举族狂热遵从他的“圣喻”而获得的满意之色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左慈道友,你言此地布局已成,这便是你口中的‘已成’?”
南华的声音如同砂砾摩擦,带着压抑的愠怒,指向山下那分裂割据的王城:
“什么狗屁三王之乱?!
那山上王高延优不过是个坐不稳王座的小儿,他的三个兄弟割据一方,四方僵持不下!
这般内耗不休,自顾不暇的泥潭,如何能如圣谕所言,与那完颜部雄兵合流,共击山海?”
他眉心那道如附骨之疽的浓黑孽气,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疯狂扭动,心悸之感如毒蛇噬咬,提醒着他时间是何等紧迫。
付出倾家荡产、自残道基的代价打通国界,可不是为了看高句丽内斗的!
于吉裹在略显破旧的道袍里,气息比南华更显萎靡,他捋了捋同样灰败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明与退意:
“南华道友息怒。左慈道友料想有差,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这蛮邦小国的内情,谁能尽知?
依贫道看,有完颜部那八位新晋神将,携白山黑水之威南下,已足够让那陆鸣小儿焦头烂额。
这高句丽…不如弃之?省得再耗费我等所剩无几的元气,还未必能成事。”
他心疼那些在女真身上消耗的灵材和本源。
“弃之?!”
左慈猛地转头,狭长如古井的眼眸中寒光爆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交击般的刺耳:
“于吉!你脑子被冻傻了吗?!
为了打通这该死的国界,我等金丹本源都割裂了!
替死傀儡符烧了!万物母气都搭进去了!如今你说弃之?
那倾家荡产、油尽灯枯的代价,岂不是白白喂了狗?
只靠女真,纵有八神将,也不过是蛮勇!
没有高句丽这柄从侧翼捅向辽东腹地的毒刃,如何能确保撕开山海那铜墙铁壁,逼得陆鸣顾此失彼?
如何能最快、最狠地消耗他的力量,为我等争取化解这倾国孽债的时间?!”
他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气息都有些不稳。
南华老仙重重一顿手中的藜杖,杖头残留的灵光微微一闪即灭,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孽气:
“左慈道友所言极是!弃之?绝无可能!更关键的是——”
他指向山下王城,声音带着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老夫以‘檀君’圣灵之名降下谕旨,令完颜与高句丽‘会盟’!
如今高句丽自己打得不可开交,如何会盟?
若让完颜劾里钵那等枭雄察觉圣谕有假,或认为高句丽毫无价值,甚至反过来觊觎高句丽这块肥肉…那我等借圣灵之名布下的局,顷刻间便有崩盘之危!
届时完颜部这头猛虎,第一个反噬的就是我们这三个‘假传圣旨’的幕后之人!前功尽弃,万劫不复!”
想到完颜劾里钵那双鹰隼般冷酷算计的眼睛,以及那八位新晋神将身上散发的凶戾气息,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
利用猛虎,亦需时刻警惕被虎所噬。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雪峰之巅。
只有罡风在结界外徒劳地呼啸。
良久,左慈长长地、无奈地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凝结成霜花。
“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这高句丽的烂摊子,只能由我们来收拾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肉痛和决绝:“女真八神将的催生已耗去我等大半底蕴,如今要助这山上王平定三王之乱…不能再如女真那般不计代价了。”
南华和于吉闻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他。
左慈目光扫过两位道友,声音低沉而迅速:
“直接出手干预王朝内战,引动的因果反噬与业力,比助异族突破神级更甚!我等如今的状态,承受不起。唯有…再‘造’神将!”
“造将?”南华眉头紧锁。
“不错。”
左慈点头:
“我已在此地盘桓数日,暗中观察高句丽军中人物。
物色到两人,虽非惊才绝艳,但身上都缠绕着一丝微弱却真实的高句丽王朝气运。
此二人,一名高武,乃王室远支,素有勇名,在军中有些根基;另一名明临答夫,性情沉稳,擅守,曾于边地立下功劳。以此二人为基,耗费远少于催生女真神将的代价,便能助他们突破至神级!”
南华老仙和于吉紧绷的心弦顿时一松,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善!大善!”
南华抚掌,动作牵动内伤,又咳了两声:
“左慈道友思虑周全!借其本有之气运,可大大抵消外力介入的因果,所需资源亦能锐减!如此甚好!于吉道友,你以为如何?”